不是主动擦的,是没地方坐。屋里就那么几张矮凳,全被周福挪到桌边拼了一圈,他盘腿坐在最大的那张上,面前摊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,碎屑掉了一桌。
"你站码头多久了?"周福抬头看他。
"一会儿。"
齐偃在矮凳上坐下来。方表不大,他一坐,膝盖差点顶到桌沿。他把右手搁在桌上,纱布底下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,像一盏快没油的灯。
霍长风从里屋出来,左肩的绷带换过了,血没再透。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铁丝,在弯一个什么形状,看见齐偃回来,把铁丝收进口袋,在对面坐下了。
"陈叔呢?"霍长风问。
"进去了。"
三个人都没说话。屋里只有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声音,呜呜的,像有人在远处吹哨。
齐偃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纱布裹了三层,绿色药膏的味道还没散,混着海风的咸腥。他没拆,只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,感受掌心那六条线的跳动。
比昨天稳了。
不是不跳了,是跳得有规律了。像心跳,一下一下的,不像之前那样乱颤。六条线,每一条的频率都不一样,最粗的那条大概三秒一下,最细的连着胎记的那条一秒两下。他闭上眼,一条一条地数。
第一条,西南方向,很远,线的质地粗硬,像拧紧的麻绳。
第二条,正南偏东,比第一条近一些,质地偏软,像泡过水的棉线。
第三条和第四条,断了。断口处的纹路发黑发脆,碰一下就会碎。
第五条,正西方向,很远很远,线的质地最粗,跳动最有力,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头稳稳地等着。
第六条,北方,距离中等,质地细但韧,像蚕丝。
第七条,西南偏南,距离和第六条差不多,但线的跳动更慢,像在沉睡。
第八条,方向不明,线在颤,但不是朝某个方向颤,是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,信号断断续续。
他睁开眼。
"镇海柱给我的不只是位置。"齐偃说。
周福和霍长风都看着他。
"八条线,每一条连着一块碎片。"齐偃把右手翻了个面,掌心朝上,"线的粗细是距离,远近是方向,跳动的频率是碎片的状态。粗的稳,细的危险,断的就是没了。"
"现在呢?"周福问。
"断了两条。剩六条。"齐偃顿了顿,"但有一条方向不明。第八条,信号断断续续,像被什么东西挡着。"
霍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"长生会已经收了三块。"
"对。"齐偃点头,"三块在他们手里,两条断了。但断的不全是他们收的。封印石门塌了,镇海柱碎了一部分,线跟着断。长生会收碎片是一回事,长城自己塌是另一回事。"
周福搓了搓手。"那咱们现在手上有啥?"
齐偃从怀里掏出骨令。
拇指长的骨头,九道极细的刻痕,在灰暗的屋里泛着微弱的暗金色光。第一道刻痕比其他的亮,像一根刚点着的火柴头,其余八道暗沉沉的,什么反应都没有。
他把骨令放在桌上。
"捞尸门骨令。九道刻痕,每收回一块碎片亮一道。"齐偃说,"第一道已经亮了,因为镇海柱本身就是一块碎片。"
周福伸手想摸,被齐偃拍了一下手背。
"别碰。它认人。"
周福缩回手,嘟囔了一句:"爷就是看看。"
齐偃没理他。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,是镇海柱的钥匙。巴掌大的石片,表面刻着和掌心纹路一样的符文,暗金色的光在石片表面流动,和掌心的跳动同步。
他把钥匙放在骨令旁边。
两样东西挨在一起的时候,暗金色的光同时亮了一下,像两颗心脏同时跳了一拍。骨令上第一道刻痕的光变亮了一点,钥匙上的符文也跟着闪了一下。
"它们认得彼此。"齐偃说。
霍长风看着桌上的两样东西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"主铃呢?"
齐偃从腰后解下赶尸门主铃。铜铃不大,铃身上缠着发黑的铜锈,摇一下能听到极轻极细的嗡鸣声,像蚊子的翅膀在振。
他把主铃放在钥匙的另一边。
三样东西摆成一排。骨令、钥匙、主铃。
暗金色的光从骨令和钥匙上流出来,在桌面上交汇,形成一条极细的光线。但主铃没有反应。铜铃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,铃身上的铜锈在灰暗的光线下发黑,像一块死掉的石头。
"主铃和镇海柱不同源。"齐偃说,"骨令和钥匙都是捞尸门的东西,它们同源。但主铃是赶尸门的,赶尸门的碎片和捞尸门的碎片虽然都来自灵人躯裂,但分属不同的碎片。"
他拿起主铃,在手里掂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