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偃坐在矮凳上,看着门口那片灰白色的光。海浪声远远地传过来,一下一下的。掌心的六条线还在跳,频率比刚才稳了一些,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它安心的东西。
他想起陈海生说的话。你爹也只有一半,但他把路铺好了。
齐远山。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。只知道自己手腕上的胎记是从他那里来的,掌心的纹路是沿着他铺的路接过来的。一个只接了一半的人,花了三十年把另一半的路铺好,然后消失了。
齐偃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废弃养殖区的建筑群在晨光下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。码头边上,根叔还在擦那条小渔船,动作不紧不慢。霍长风从另一栋房子里走出来,左肩的绷带换过了,但血还是透了一层。他站在门口活动了一下脖子,然后朝齐偃这边看了一眼。
周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"有吃的没?我快饿死了。"
齐偃没回头。他看着远处的海面,灰蓝色的海水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昨晚那个微弱的光确实不见了,但海面底下那种沉闷的感觉还在,像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,又睡回去了。
六条线。
他还有六条线。
齐偃转身走出屋子。霍长风和周福已经坐在码头的石阶上了,根叔端着一锅稀粥从屋里出来,碗还是昨天那四个搪瓷碗。
四个人坐在码头上喝粥。海风把稀粥的热气吹散了,粥凉得很快,但没人抱怨。
喝完粥,齐偃把碗放下,看着海面。
"我们得走。"他说。
霍长风看了他一眼。
"去哪?"
齐偃把右手举起来,掌心朝上。纱布下面,六条暗金色的线在跳。他闭上眼,感受那六条线的方向。最近的那一条指向西南,很远,但方向很清楚。
"去找碎片。"齐偃睁开眼,"在它们被长生会找到之前。"
周福咽了口唾沫。霍长风没说话,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断刀的刀柄上。
根叔蹲在旁边,看了齐偃一眼。
"你那手..."
"三天。"齐偃说,"三天之后出发。"
根叔没再说什么。他站起来,把空碗收了,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"我爷爷见过的那个人,"根叔的声音从背影传过来,"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"
齐偃看着他。
"他说:''''这东西不是人能接的。但总得有人接。''''"
根叔走进屋里,门没关。
海浪拍着码头的桩子,一下一下的。齐偃站在码头上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灰蓝色的天和灰蓝色的海连在一起,分不清边界。
掌心的六条线还在跳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他在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