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的海浪声远远地传进来,一下一下的。
"镇海柱不只是记位置的。"陈海生继续说,"守陵人守的不是柱子,是方法。柱子是灵人留给后人的路标,告诉你九鼎碎片在哪、怎么找、怎么收。但路标不是路。走不走,怎么走,走到哪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"
"那''''债''''呢?"齐偃问,"你说过守陵人守的不是柱子,是债。"
陈海生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。
"债是大禹的。"他说,"大禹铸九鼎封旧物,代价是自己的灵魂。他把灵魂封进了九鼎,九鼎镇九州,他的灵魂镇九鼎。只要九鼎还在,他的灵魂就出不来。但九鼎碎了。"
他看着齐偃。
"九鼎碎了,大禹的灵魂就开始醒了。碎片被收一块,他就醒一分。长生会收碎片,不是为了用,是为了让大禹醒过来。"
"为什么?"
"我不知道。"陈海生摇头,"但守陵人传了九代,每一代都知道一件事。大禹不能醒。醒了,九鼎就镇不住了。九鼎镇不住,旧物就出来了。旧物出来..."
他没说下去。
齐偃想起了那八个字。"九鼎镇九州,禹王不可醒"。
"所以我接的镇海柱,不只是方法。"齐偃说,"也是债。"
"对。"陈海生说,"你接了柱子,就接了债。债不是让你去还,是让你去守。守什么?守九鼎别全碎了,守大禹别醒了,守旧物别出来了。这就是九流传承。九个门派,九件法器,九个守法的。灵人碎了九片,每一片都在守同一个东西。"
齐偃低头看着自己裹着纱布的右手。六条线还在跳,一下一下的,像六根弦在等他弹。
"我只有三分之一。"他说。
"三分之一够了。"陈海生的声音突然硬了一些,"你爹也只有一半。他没接住,但他把路铺好了。你比他年轻,比他多了一件法器,比他多了一个开始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但你不能再急。昨晚你问如果六根线全断了会怎么样。我告诉你,不会全断。"
齐偃抬头看他。
"线断是因为镇海柱碎。"陈海生说,"柱子碎是因为封印石门在塌。石门塌是因为碎片被收。你控制不了碎片被收的速度,但你能控制自己接柱子的速度。接得越稳,线就越不容易断。"
"怎么接得更稳?"
陈海生沉默了很久。
"我不确定。"他终于说,"九代守陵人,没有人接到过三分之一以上。你是第一个。你后面的路,我教不了你。"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灰白色的光照着他的侧脸,皱纹像沟壑。
"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。"他说,"九流法器不是死的。它们认人。主铃认了你,镇海柱也认了你。两件法器在你身上,它们会自己找路。你要做的不是硬扛,是听。"
"听什么?"
"听它们告诉你往哪走。"陈海生转过头来,"镇海柱的印在你掌心,每一条线连着一块碎片。线不只是告诉你碎片在哪,它还告诉你碎片的状态。粗了就是稳了,细了就是危险了,断了就是没了。你不用跑,不用急,你只需要听。听清楚了,再走。"
齐偃没说话。他把手举起来,掌心朝上,隔着纱布感受那六条线的跳动。每一条的频率都不一样,有的快有的慢,像六颗不同节奏的心脏。
"还有一件事。"陈海生走回矮凳旁边,但没有坐下。他站在齐偃面前,低头看着他,"九流传承不只是法器。九个门派,九种法术,九批人。你身上有两件法器,但你只有一个人。"
"你的意思是..."
"纸扎门没了。赶尸门大长老把主铃给了你,等于赶尸门的传承也交给你了。捞尸门...我就是捞尸门最后一个人。"
他伸出右手,掌心朝上。手腕内侧那道疤下面的微弱光闪了一下。
"我撑不了多久了。"陈海生说,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,"长城塌了之后,我身上的东西也在退。守陵人的''''借力''''是靠长城给的,长城碎了,力就断了。我还能活多久不知道,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跟你走了。"
齐偃想说什么,但陈海生抬手打断了他。
"别拦。拦不住的事就别拦。你爹教过我这个。"
他走到门口,背对着齐偃。
"你接下来要做的,是比长生会更快找到剩下的碎片。镇海柱能帮你定位,但定位不等于拿到。碎片是活的,它会跑,会选人。你得让碎片选你,不是你去追它。"
"怎么让碎片选我?"
陈海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"让它看到你在往前走。"他说,"就像镇海柱认你一样。你往前走,它就跟着你。你停下来,它就跑了。"
他走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