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总得有人接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齐偃才发现自己其实睡了一小会儿。

    不是真正的睡眠,更像是意识断了几分钟。他记得自己在数掌心纹路跳动的次数,数到三百多下的时候数字突然断了,再睁眼天就亮了。

    屋顶的洞还在,但月光没了,换成一束灰白色的晨光。海浪声比夜里轻了一些,像是什么东西在海面底下拖着步子走。

    齐偃坐起来。右手掌心的纱布还是干的,三层纱布下面暗金色的光已经弱到几乎看不见了。他试着攥了一下拳,掌心的纹路猛地跳了两下,像被踩了尾巴。疼。但不是那种骨头碎了的疼,是伤口结痂又被扯开的疼。能忍。

    隔壁的鼾声停了。周福大概醒了。

    齐偃推开门走出去。

    废弃养殖区的早晨比夜里更荒凉。灰白色的建筑群在晨光下像一排排墓碑,窗户黑洞洞的,海风从那些洞里穿过去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码头上的旧渔船在浪里轻轻晃着,缆绳嘎吱嘎吱地响。

    根叔已经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蹲在码头边上,手里拿着一根竹竿,竿头绑着一块破布,在擦一条小渔船的船身。动作很慢,但很仔细,像是在擦一件很老的东西。

    "醒了?"根叔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手怎么样?"

    齐偃把右手举起来给他看。纱布还是昨晚包的样子,没有渗血。

    "别拆。"根叔说,"三天就是三天。你要是嫌慢,就别用那只手。"

    齐偃没说话。他走到码头边上,看着海面。

    海水是灰蓝色的,浪很小,几乎看不出起伏。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,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。昨晚那个微弱的光不见了,但齐偃总觉得海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很深很深的地方,像一条沉在海底的鱼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"根叔。"齐偃问,"这片海域,最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?"

    根叔擦船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"你问的是哪种不对?"

    "海底下。"

    根叔把竹竿放下来,站起来。他看着海面,浑浊的眼睛眯着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"三天前开始,"根叔说,"海底下有声音。不是鱼,不是船,是一种闷响,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鼓。白天听不见,夜里最清楚。我爷爷以前说过,海底下有东西在动的时候,水面上的鱼会跑。"

    他指了指码头旁边的那几条旧渔船。

    "你看看船底。"

    齐偃走过去看。旧渔船的船底长满了藤壶,但藤壶的分布不正常。船底朝海的那一面藤壶全空了,只剩下白色的壳,像被什么东西吓跑了。

    "藤壶不跑的。"根叔说,"除非水底下的东西让它们觉得待不住了。"

    齐偃的掌心跳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那种"被看了一眼"的感觉,跟在长城里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海底下有什么东西还在动。长城塌了一部分,但没全塌。剩下的那些段,还在往下沉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根叔家的方向。陈海生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独臂的老人靠在门框上,佝偻的背比昨天更弯了一些。他看着齐偃,没有说话,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。过来。

    齐偃走过去。

    陈海生转身往屋里走,齐偃跟在后面。屋里还是昨天那个样子,暗,潮,空气里有草药和煤油的味道。但矮凳的位置换了,从墙角搬到了窗边,窗帘拉开了半边,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方桌上。

    陈海生在矮凳上坐下来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
    齐偃坐下了。

    "昨晚的话没说完。"陈海生说。

    齐偃等着。

    陈海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窗外,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,像是在看海,又像是在看比海更远的东西。

    "你知道九流阴门是怎么来的吗?"他问。

    "铭文上写过。"齐偃说,"''''九流同源,分守''''。灵人铸鼎之后躯裂,分成了九支。"

    "铭文写的是结果。"陈海生说,"我告诉你过程。"

    他伸出仅剩的右手,掌心朝上。手腕内侧有一道很老的疤,疤下面有微弱的光,跟镇海柱同源但更弱更暗。

    "灵人铸鼎的时候,身体碎了。"陈海生说,"碎成了九片。每一片都带着铸鼎时灌进去的一部分力量。那九片东西散到九州各地,每一片后来都成了一个门派的根基。纸扎门、赶尸门、走阴门、捞尸门...九流阴门,九个门派,九种法术,全都是从那一次碎裂里来的。"

    齐偃的掌心又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"所以九流法器..."

    "九流法器就是那九片东西的碎片。"陈海生说,"不是仿制品,是灵人躯裂时掉下来的真正碎片。主铃是赶尸门的那一片,镇海柱是捞尸门的那一片。你现在手里有两件,等于你身上背着灵人两片碎掉的身体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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