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的东西。"

    "然后呢？"

    "然后他的印碎了。"陈海生说，"不是线一根一根地断，是一次性全碎了。那个人当场就废了，两只手从手腕往下全部坏死，黑得像炭。捞尸人把他送上岸，之后就没有消息了。"

    齐偃的掌心隔着纱布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"所以你才一直不说。"齐偃说，"你知道接镇海柱会变成这样。"

    "我不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。"陈海生摇头，"每个人的印不一样，每个人接的程度也不一样。但有一条是一样的。接了多少，就要扛多少。你只接了三分之一，已经断了两根线。如果你接了一半呢？三分之二呢？全接了呢？"

    他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月光从屋顶的洞里漏下来，照在两人之间那块脏兮兮的地板上。海浪拍岸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某种古老的钟摆。

    "为什么选我。"齐偃突然问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陈海生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复杂，有疲惫，有愧疚，还有一种齐偃读不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"因为你爹选了你。"陈海生说，"三十年前，你爹把我送到这里来守陵。他没说他儿子以后会来，但他留了一块石板，一块刻着跟你手上一模一样的印的石板。他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接这块石板对应的东西。"

    "他知道我会来？"

    "他希望你来。"陈海生纠正道，"但你爹做事从来不勉强人。他把路铺好了，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。"

    齐偃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"如果我接不住呢？"他问，"如果六根线全断了，我会怎么样？"

    陈海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独臂。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在月光下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"不知道。"陈海生说，"九代守陵人，没有人接住过完整的镇海柱。你爹也没接住。他接了一半，然后..."

    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"然后怎么了？"齐偃追问。

    陈海生站起来了。他站在门口，背对着月光，整个人嵌在阴影里。

    "你爹的事，等你接住了再告诉你。"他说，"现在告诉你没用。只会让你分心。"

    他走出去，门留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齐偃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个月光圆圈。圆圈慢慢移动，从地板移到墙上，又从墙上移回地板。掌心的纹路还在跳，一下一下的，不知疲倦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铸鼎的画面。那个灵人碎至一半，仍在灌光。碎到什么程度才会停？碎到没有了为止吗？

    窗外，海浪声依旧。远处的海面上，灰色的天光和黑色的海水交界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。很微弱，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
    齐偃没有闭眼。

    掌心的纹路还在跳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    六条线。他还有六条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