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"您认识?"
"我不认识。"根叔松开手,把干布重新盖上,"但我爹认识。我爷爷也认识。我们家三代人守这片海域,有些东西不用认识也知道是什么。"
他转身走到墙角,从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子里翻出一卷纱布和一瓶药膏。药膏是绿色的,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。
"坐下。"根叔指了指矮凳。
齐偃坐下了。根叔蹲在他面前,把凝固的血痂一点点清理干净,动作很轻,但很稳。药膏涂上去的时候,掌心一阵剧痛,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片在烫那些裂纹。齐偃咬紧牙关,一声没吭。
"疼就喊。"根叔头也没抬。
"习惯了。"
根叔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包扎。纱布缠了三层,每一层都压得很紧但不勒肉。包完之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橡皮筋,在齐偃手腕上绕了两圈,固定住纱布的末端。
"三天不能碰水。"根叔站起来,"三天不能用力。三天之内那条线再断一根,这只手就废了。"
屋里的空气静了几秒。
陈海生坐在角落的矮凳上,佝偻着背,一直没有说话。听到这句话,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。
"还有六根。"齐偃低头看着裹好的手掌,声音很平,"按这个速度,三天不够。"
"那就别让它断。"根叔的声音还是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硬,"你接了什么东西,你自己清楚。接得住就接,接不住就别接。"
齐偃抬起头。根叔正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,不是同情,不是好奇,像是在看一件他见过很多次的事情。
"您见过别人接?"齐偃问。
根叔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转过身去收拾药瓶和纱布,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:
"六十年前,我爷爷见过一个人,手上也有这种光。那人在这片海域待了三个月,走的时候两只手都废了。"
屋里安静了。
周福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。霍长风包扎左肩的动作停住了。陈海生的背影僵在那儿,像一尊石雕。
"那个人后来呢?"齐偃问。
"不知道。"根叔的声音从背影那边传来,"走了就没回来过。也许死了,也许活着。跟我没关系。"
他把药瓶塞回铁皮柜子,关上门,转过身来。
"今晚在这儿睡。明天再说别的。"
夜里,齐偃睡不着。
他躺在根叔家那张硬木板床上,被子是一床旧棉絮,有一股潮味。屋顶有个洞,月光从洞里漏下来,在地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圆。掌心的纹路还在跳,隔着三层纱布都能感觉到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
隔壁房间传来周福的鼾声。霍长风没打鼾,但他呼吸很重,左肩的伤让他躺不平。陈海生住在最里面的那间小屋,一点动静都没有,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。
齐偃把手举起来,借着月光看自己的掌心。纱布下面暗金色的光还在透,比白天又暗了一点。六条线,每一条都在颤,频率不一样,有的快有的慢,像六根不同粗细的琴弦被风吹着。
第三条线和第四条线的断口位置他能记得很清楚。断口处的纹路彻底黑了,不再发光,像烧焦的电线头。剩下的六条线中,第五条和第六条最粗,跳动最有力;第七条和第八条中等;第九条最细,连着他自己胎记的那一条颤得最快,像一根快要崩断的弦。
他在心里数了一下时间。从断第一根线到现在,不到半天。两根断了,还剩六根。如果按这个速度...
不行。不能按这个速度想。
齐偃把手放下,闭上眼。黑暗里,胎记在手腕内侧微微发热,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,爬到手肘,停住了。不是在帮他,是在提醒他。它还在,它认他,但它也在等。
等他变强,或者等他碎掉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很轻,但齐偃听到了。不是周福那种拖拖拉拉的步子,也不是霍长风那种稳而重的步伐。是陈海生的脚步声,独臂的人走路重心偏,每一步都有一个极轻的顿挫。
齐偃睁开眼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陈海生的身影堵在门口。月光照着他的半张脸,另外半张在阴影里。
"没睡?"陈海生的声音很低。
"嗯。"
陈海生走进来,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。他没看齐偃,看着地上的那个月光圆圈,沉默了很久。
"根叔说的那个人。"陈海生终于开口了,"我知道。"
齐偃翻身面向他。
"守陵人的记录里有过记载。"陈海生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,"不是我师父,是我师父的师父。他说六十多年前,有一个人来过这片海域,身上带印,跟你的情况很像。那个人在长城外面待了三个月,试图用印去''''听''''长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