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马达的震动,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翻了个身。他下意识攥紧拳头,掌心的暗金色纹路猛地一跳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。
"又来了?"周福从船头转过头,脸上的肉跟着抖。
齐偃没答话。他闭上眼,把注意力集中到掌心那八条线上。第三条线,连着封印石门的那条,在剧烈地颤。不是之前那种慢慢变细的颤,是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两头往相反方向扯。
"不对。"齐偃睁开眼,声音比他预想的紧,"不是在撑了。"
霍长风从船头走过来,断刀横在身前。他的目光扫过齐偃的掌心,扫过那些疯狂跳动的暗金色光。"什么意思?"
"长城在塌。"
齐偃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像在说梦话。但掌心的纹路不会骗他。第三条线在以他能感知到的速度变细,不是之前那种一点一点地漏,是像堤坝决口,水从豁口往外灌。
守陵人的手在舵把上停了。陈海生没有回头,佝偻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截快要折断的老竹子。
"塌了多少?"陈海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齐偃闭上眼又感受了一下。第三条线还在,但细得像蛛丝,随时会断。而其他几条线也在跟着颤,像一根绳子断了,连着的那几根也跟着松。
"局部。"齐偃说,"从封印石门那一段开始,往两边扩。"
船身又抖了一下,这次比刚才重。不是抖,是晃,像有人在水底下推了一把。海面上开始出现异常,灰色的海水从船尾方向涌过来,不是浪,是整片水在往某个方向流。流速很快,机船的马达还在突突突地响,但船身已经被水流带着偏了方向。
"操!"周福一把抓住船帮,"水底下怎么了?"
"长城塌了,水在填。"陈海生的声音从船尾传来,没有慌,但比之前快了半拍,"长城内部有气室,气室空了,水就往里灌。灌得越快,塌得越快。"
他猛地把舵往左打,机船的船头在急流中艰难地转了一个弧度。陈海生的独臂在舵把上青筋暴起,枯瘦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扣着木头。
"坐稳了!"他喊了一声,"往北走,出了这片水域就安全。"
齐偃靠在船帮上,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。暗金色的光在疯狂地跳,第三条线已经细到几乎看不见了。他能感觉到,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,不是一块两块,是一整段一整段地在塌。像一堵墙被人从中间踹了一脚,裂缝从踹的那个点往两边蔓延,砖头一块接一块地往下掉。
"齐偃。"霍长风蹲在他旁边,声音很低,"你脸色很差。"
"我知道。"齐偃攥了一下拳,掌心纹路硌着皮肤,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,"它在拉我。"
"什么在拉你?"
"长城。"齐偃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听见,"它知道我接了镇海柱。它在塌的时候,往我这边拽。"
霍长风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。他没说话,但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
"不用。"齐偃摇头,"它不是要伤我。是...像溺水的人抓东西。它知道我在,就想抓住我。但我接不住。"
三分之一。他只有三分之一。长城整段整段地塌,他连一根柱子都撑不住。
海面上的异象越来越明显。灰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向船尾方向,像有一个巨大的排水口在海底打开。水面开始出现漩涡,不大,但转得很快,一个接一个地在船身两侧冒出来。机船的马达突突突地响,但推力已经被水流抵消了大半,船速慢了下来。
"水底下在吸。"周福趴在船帮上往下看,脸色发白,"我看见底下有东西在动"
"别看!"陈海生吼了一声,"坐好,手别伸出去。"
周福缩回来,抱着船帮蹲在甲板上,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
齐偃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第三条线断了。
不是变细,不是消失,是断了。像一根绳子被扯断,断口处暗金色的光往外冒了一瞬,然后灭了。他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有人在他胸口上捏了一把。
"第三条线断了。"齐偃说。
没人接话。机船的马达突突突地响,海浪拍着船帮,白色的泡沫从两侧翻过去。天还是灰的,海还是灰的,但水面上的漩涡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。
"封印石门那一段,塌完了。"齐偃闭上眼,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,"接下来是主墙。"
陈海生把油门推到底,机船的船头翘起来,劈开灰色的海水往北边冲。但水流越来越急,船速提不上去,像有人在船尾拴了一根绳子往后拽。
"还有多远?"齐偃问。
"一里地。"陈海生咬着牙,"出了这片水域,暗礁区会挡住水流。"
一里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