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撑不了多久。"齐偃说。
"不用撑。"陈海生的声音从船尾传来,硬得像铁,"到了暗礁区就安全了。"
话音刚落,船底传来一声闷响。不是撞礁石的声音,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,像远处的雷。整条船被震得跳了一下,周福差点从甲板上滚出去,齐偃一把抓住他的后领。
"什么声音?"周福的脸白得像纸。
"主墙。"齐偃说,"主墙也开始塌了。"
他能感觉到。掌心纹路传来的信息不再是震动,而是碎裂。像一面巨大的玻璃从中间裂开,裂纹从封印石门的位置往主墙方向蔓延,每裂一寸,他的掌心就跟着疼一下。不是剧痛,是钝痛,像有人用钝器一下一下地敲他的骨头。
"齐偃。"霍长风站起来了,断刀横在身前,"你的手。"
齐偃低头看。掌心的暗金色纹路在渗血。不是皮肤破了,是纹路本身在渗,暗红色的血从那些细线的缝隙里冒出来,和暗金色的光混在一起,像金线里掺了红砂。
"没事。"齐偃把拳头攥紧,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滴在船板上,"长城在碎,镇海柱跟着碎。柱子认了我,它碎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。"
"疼吗?"周福凑过来,嘴唇上的干裂口子又渗出血来了。
"不疼。"
齐偃说谎了。掌心像被火烧,每一条纹路都在烫,第四条线还在变细,变细的速度越来越快。他不敢松开拳头,怕一松手,那些纹路就会从掌心飞出去,飞回海底那个正在碎裂的长城里。
船身又晃了一下。这次不是水流,是海面本身在变,灰色的海水开始发黑,不是脏,是像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渗上来,把水的颜色染深了。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,不是海腥味,是更老的、更沉的味道,像三千年没见天日的石头被水泡开后的气味。
"旧物的味道。"陈海生的声音从船尾传来,比之前更哑,"长城塌了,封在里面的东西漏出来了。"
齐偃的掌心纹路猛地一跳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。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炸出来,照得他半张脸一明一暗。第四条线断了。
他闷哼一声,左手下意识按住右手掌心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比刚才多,暗红色的血混着暗金色的光,滴在船板上被风吹散。
"齐偃。"周福扑过来。
"别碰我。"齐偃的声音比他预想的冷,"碰了你会被拉进去。"
周福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肉抖了两下,缩回去了。
齐偃靠在船帮上,闭着眼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掌心纹路还在跳,但跳的方式变了,不再是警告,是呼救。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喊他,喊他接住,喊他别走。
他接不住。
三分之一。他只有三分之一。两根线已经断了,还有六根在颤。长城在碎,镇海柱在碎,他掌心的纹路跟着一起碎。每断一根线,他的掌心就多一道裂口,暗金色的光从裂口里往外冒,像岩浆从地缝里渗出来。
"到了!"陈海生吼了一声。
齐偃睁开眼。船头前方,灰蒙蒙的海面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礁石,像一堵矮墙横在水面上。暗礁区。水流在礁石前分成两股,从两侧绕过去,船身一轻,机船的马达终于推得动了。
陈海生把舵往左打,机船贴着礁石边缘冲了过去。船身擦着一块突出的黑色礁石,发出刺耳的嘎吱声,但没停。过了暗礁区,水面突然平静下来,像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线。
齐偃靠在船帮上,大口喘气。掌心的纹路还在跳,但比之前弱了很多,像跑完步之后的心跳,还在抽搐但没那么剧烈了。第四条线断了之后,剩下的六条线暂时稳住了,不是停止变细,是速度慢了下来。
"出了那片水域就好了。"陈海生把油门收了一点,机船的速度慢下来,"暗礁区挡着,底下的东西涌不上来。"
齐偃攥了攥拳,又松开。暗金色的光还在流动,但比之前暗了很多,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。两条线断了,断口处的纹路像烧焦的纸边,发黑,发脆,碰一下就会碎。掌心还在渗血,但速度慢了,暗红色的血和暗金色的光混在一起,糊了他一手。
"你手怎么了?"霍长风蹲下来,看着齐偃的掌心。
"镇海柱在碎。"齐偃说,"柱子认了我,它碎的时候我也碎。"
霍长风没说话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布,递给齐偃。齐偃接过来,把掌心裹住,暗金色的光透过干布渗出来,在布面上映出暗红色的斑点。
"还有六根线。"齐偃说,"六根线撑不了多久。长生会每收一块碎片,就断一根。"
"那我们得比他们快。"周福蹲在旁边,嘴唇上的血口子不渗了,但脸上的肉还在抖,"爷不管它会不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