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还在撑
    齐偃的掌心纹路猛地一跳。

    不是之前那种流动的、缓慢的脉动,是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。暗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炸出来,比影像灌入时还亮,亮得他下意识攥拳,指甲掐进肉里。

    "怎么了?"霍长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比平时快半拍。

    齐偃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的暗金色纹路在疯狂地跳,频率从两秒一下变成一秒三下,越来越快,越来越密,像有什么东西在另一头拼命拽这根线。

    镇海柱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。不是看见,不是听见,是掌心纹路和那根柱子之间的联系突然绷紧了,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,随时会断。柱子那头传来的不是信息,是震动。一下一下的,沉闷,厚重,从海底深处传上来,穿过海水,穿过地壳,穿过他掌心那些暗红色的线条,直接砸进他的骨头里。

    "它在抖。"齐偃说。

    "什么在抖?"周福凑过来,脸上的肉跟着船身一颤一颤的。

    "长城。"

    霍长风站起来了。断刀横在身前,刀身上的划痕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光。他的目光扫过齐偃的掌心,扫过那层正在疯狂跳动的暗金色光,没说话,但右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
    "你确定?"霍长风问。

    "确定。"齐偃攥紧拳头又松开,掌心的纹路硌着皮肤,每一条线都在跳,"镇海柱和长城是连着的。柱子在那儿,长城就在那儿。现在柱子也在抖。"

    陈海生的手在舵把上停了。机船的马达还在突突突地响,但船速明显慢了下来。他没有回头,佝偻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截快要折断的老竹子。

    "多久了?"陈海生问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
    "刚。"齐偃话没说完,掌心纹路又猛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次不一样。

    不是震动,是断裂感。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了一截,不是断了,是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,缺了一块。齐偃的呼吸停了一瞬,他闭上眼,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掌心那些暗红色的线条上。

    八条线。

    从镇海柱获得权限那天起,八条线就从他掌心延伸出去,每一条连着一枚九鼎碎片的方向和距离。他记得每一条线的粗细、远近、质地。但现在,有一条线变了。

    第三条。

    原本像绳子一样粗的线,现在细了一半。不是距离变了,是那头的"东西"在变弱。碎片还在,但包裹碎片的封印正在松动。

    "封印石门。"齐偃睁开眼,"它的能量在衰竭。"

    周福的脸白了。他不懂什么封印石门,但他听得懂"衰竭"两个字。

    "那会怎么样?"

    齐偃没回答。他转头看向陈海生。

    陈海生还是没回头,但他的肩膀在发抖。不是冷,不是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。守陵人守了三百年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印石门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"我师父说过,"陈海生的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听见,"封印石门是长城的最后一道锁。门在,长城就在。门开了..."

    他没说完。

    齐偃替他说了:"门开了,长城就塌。"

    海风从船头灌过来,吹得齐偃掌心的薄汗发凉。他低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线条,第三条线还在变细,速度不快,但没停。像一根蜡烛在慢慢烧,烧完了就灭。

    "刚才那个影像。"齐偃说,"大禹把灵魂碎片封进九鼎。他封的不只是自己的魂,还有封印石门的能量。"

    霍长风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"禹王的灵魂碎片就是石门的锁。"他说。

    齐偃点头。逻辑对上了。九鼎镇九州,禹王魂镇九鼎。禹王的灵魂碎片散了,九鼎就镇不住了。九鼎镇不住,封印石门就没有能量来源。石门没有能量,就会衰竭。衰竭到一定程度,门就开了。

    "长生会在收集碎片。"齐偃的声音比他预想的冷,"每收一块,石门就弱一分。"

    "他们知道吗?"周福问。

    "知道。"霍长风替他回答,语气很平,"他们要的就是这个。"

    船身突然晃了一下。不是浪,是水底。齐偃扶住船帮,掌心的纹路跳得更剧烈了,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脱。他低头看海面,灰色的海水看不出任何异常,但他能感觉到,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鱼。不是暗涌。是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,像整片海底在翻身。

    "陈叔。"齐偃叫他。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你刚才听到我说那句话的时候,"齐偃盯着陈海生的背影,"你为什么那个反应?"

    陈海生没说话。

    机船的马达突突突地响,海浪拍着船帮,白色的泡沫从两侧翻过去。天还是灰的,海还是灰的,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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