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流动,像有活物在血管里游。他盯着那层光,想起影像里那个碎了一半的人。同样的暗金色,同样的纹路,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全身。
"还有一层。"齐偃说。
霍长风转头看他。船头的风把霍长风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断刀横在膝上,刀身上的划痕被天光一照像一道道疤。
"什么?"
"影像还有一层。"齐偃抬起左手,掌心朝上,"暗红色是表层,暗金色在底下。刚才那层只到铸鼎,还有更深的。"
周福在旁边抽了口凉气。他手里还攥着那根鱼叉,指节发白。海风吹得他脸上的肉直抖,但他没躲,眼睛直勾勾盯着齐偃的掌心。
"那你...要看吗?"
齐偃没回答。他低头看着掌心,暗金色的光比刚才更明显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纹路最底下拱,想往外冒。那层光不是静止的,在流动,从手腕往指尖的方向,像一条河在皮肤底下改道。
三分之一。
他记得这个数。镇海柱的承接进度,只有三分之一。刚才那层影像已经让他眼睛发亮、掌心灼烧、脑子里被强行灌进画面。更深的那层...
"现在看会死。"齐偃说。
他说得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不是怕,是算账。收益和代价的账。三分之一撑不住第二层,硬看就是影像里那个人的下场。碎成一半,还在灌光。
但掌心纹路在跳。
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跳动,是乱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。暗金色的光一明一灭,节奏和心跳错开,形成某种奇怪的共振。齐偃数了一下,三秒亮,两秒暗,然后突然爆亮一整秒,再暗下去。
"它在叫我看。"齐偃说。
"谁?"
"不知道。"齐偃皱眉,"可能是纹路,可能是...影像里那个人。"
陈海生的声音从船尾传来,哑得像砂纸磨木头:"守陵人传承三百年,没人看到过铸鼎的画面。你看了,还看到了最深处。"
他顿了顿,舵把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。陈海生没回头,背还是佝偻着,像一截被海风吹弯的老竹子。
"但你只有三分之一。"
"我知道。"
"那就别看。"陈海生说,"等接住柱子再说。命比真相重要。"
齐偃没说话。他盯着掌心的暗金色,那层光流动得越来越快,像潮水在涨。纹路在皮肤底下发烫,烫得他手指发麻。不是灼烧的疼,是胀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长,长不下了,要顶出来。
他想起影像最后一幕。
那个碎了一半的人回头,暗金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过来。不是看别处,是看齐偃手上的东西。看掌心的纹路。那个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疑问,是一种认出了什么的眼神。像老匠人认出自己打的印记,像锁认出钥匙。
他认得。
这个认知让齐偃后背发凉。三千年前铸鼎的人,认得他手上的纹路。这意味着什么?齐偃想起铭文厅里看到的画面,灵人躯裂,身体从掌心纹路开始碎。那纹路不是天生的,是铸鼎时烙上去的?
"我不主动看。"齐偃说,"但它要是自己出来..."
话音未落,掌心猛地一烫。
暗金色的光突然暴涨,从皮肤底下冲出来,亮得刺眼。齐偃下意识闭眼,但没用。画面直接灌进脑子里,绕过眼睛,绕过视觉神经,直接砸进意识深处。不是看,是被塞,像有人把一段记忆硬生生摁进他的脑子。
他看见了。
还是那道裂缝,还是那些灵人,还是暗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灌进裂缝。但这一次,画面没有停在九鼎升起。九鼎压住了裂缝,裂缝合拢,地底的火被彻底封死。暗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裂缝填满,压平,最后只剩一道疤。
然后,那个碎了一半的人动了。
他松开按在裂缝上的手。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。掌心纹路已经完全裂开,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,像血,但比血更亮。他的身体在崩溃,从碎裂的边缘开始消散,化成一点点暗金色的光点,飘向九口鼎。
但他还在走。
拖着半截身体,朝最近的那口鼎走去。每一步都有更多的光点从他身上飘出来,每一步他的身体就更透明一些。齐偃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地面,那些暗金色的光点从他身体里飘出来,像萤火虫,但比萤火虫更亮,更有重量。
齐偃看清楚了那口鼎。
青铜的,三足两耳,鼎身上刻满符文。但那些符文不是暗红色的,是暗金色的,和那个人身上的光一个颜色。鼎在发光,暗金色的光从鼎身里透出来,像有活物在里面呼吸。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,是活的,在鼎身上游走,像血管里的血。
那个人走到鼎前,停下了。
他抬起只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