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吾魂镇九鼎
半截的右手,按在鼎身上。暗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,不是灌进鼎里,是被鼎吸进去。鼎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,像被点燃的灯。齐偃数了九个,九个符文全亮。每一个符文亮起的时候,那个人的身体就更透明一分。

    然后那个人说话了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,但齐偃"听"见了。不是通过耳朵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,像有人把念头直接塞进来。那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声音,是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但说的都是同样的话。

    "以吾之魂,封汝之形。"

    八个字,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齐偃意识上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掌心的纹路剧烈跳动,暗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喷涌而出,和影像里那个人的光一模一样。那八个字在他脑子里回荡,不是中文,不是任何一种语言,但他就是懂了。

    画面继续。

    那个人的身体在加速崩溃,更多的光点飘出来,被鼎吸进去。但他的手还按在鼎身上,纹路还亮着,光还在涌。齐偃看见他的嘴唇在动,没有声音,但齐偃"读"出了那个口型。

    "九鼎镇九州,吾魂镇九鼎。"

    齐偃猛地睁大眼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这不是铸鼎的记录,是封印的记录。那个人不只是铸鼎,他把自己也封进去了。用灵魂碎片,用灵人躯裂后的残余,用一切还能动的东西,封进九鼎里。不是铸完鼎就完了,是铸完鼎还要把自己也铸进去。

    禹王。

    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,不是影像给的,是他自己想到的。大禹,铸九鼎的人,把自己的灵魂碎片封进鼎里,和九鼎一起镇住九州之下的东西。所以"九鼎镇九州,禹王不可醒"。禹王醒了,九鼎就镇不住了。碎片散了,封印就松了。

    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个人脸上。

    只剩一半的脸,眼睛还是完整的,暗金色的瞳孔看向齐偃。不是看别处,是直直地看进齐偃眼睛里。那个眼神里有东西,不是命令,不是请求,是一种传承。像老匠人把锤子交给徒弟,像师傅把铺子传给齐偃。

    "汝承吾印,"念头说,"当承吾责。"

    画面断了。

    齐偃猛地喘过气来,发现自己跪在船板上,双手撑着膝盖,浑身是汗。掌心的暗金色还在流动,但比之前弱了一些,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肌肉,还在抽搐但没那么剧烈了。他的心脏跳得很快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,肺里全是海水的腥味。

    "齐偃!"周福扑过来扶他,"你眼睛又亮了!比之前还亮!"

    齐偃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他抬起头,看向霍长风。霍长风的脸色很严肃,断刀横在膝上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"我看到了。"齐偃说,嗓子哑得像陈海生,"最后一幕。"

    "什么?"

    "大禹。"齐偃说,"他把灵魂碎片封进九鼎里。九鼎镇九州,他的魂镇九鼎。"

    霍长风的脸色变了。不是惊讶,是一种确认了什么的表情。他想起铭文厅里看到的龙族铭文,七将守长城。灵人铸鼎,龙族守柱。铸鼎的人把自己封进鼎里,守柱的人在外面守着。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。

    "所以''''禹王不可醒''''..."他说。

    "对。"齐偃点头,"禹王醒了,九鼎就镇不住了。碎片散了,封印就松了。"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暗金色的光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,像一条沉睡的河。那层光比之前更明显了,像被刚才的影像激活了,在皮肤底下游动,从手腕到指尖,循环往复。

    "我身上的纹路,"他说,"和他的一样。他认得,所以传给我。"

    "传给你什么?"

    "责任。"齐偃说,"或者说...债务。"

    海风从船头灌过来,吹得齐偃掌心那层薄汗发凉。他攥了一下拳,纹路硌着皮肤,那种异物感比之前更强了。不是疼,是满,像有人往他手心里塞了太多东西,塞不下了,往外溢。

    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还是只有三分之一。但刚才那层影像,他看到了。不是主动看的,是被迫接受的。代价是掌心纹路现在像被火烧过一样,一跳一跳地疼。那层暗金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流动,像一条沉睡的河,也像一道未解的谜。

    "他还说了什么?"霍长风问。

    齐偃沉默了一会儿。海风吹得他头发乱飞,遮住了眼睛。他抬手拨开,掌心那层暗金色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"他说,"他慢慢地说,"''''汝承吾印,当承吾责。''''"

    陈海生的手在舵把上顿了一下。船身轻微地晃了晃,然后继续往前开。陈海生没回头,但齐偃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,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