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它承认我了
    老人的手还握在齐偃掌心里,已经凉透了。

    不是慢慢变凉的,是那一句话说完之后,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,一下子就凉了。齐偃低头看着那只手,掌心全是老茧,层层叠叠像树皮,老茧底下皮肤灰黑色,被阴气蚀了大半辈子。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垢,那是常年碰镇海柱符文留下的。

    霍长风站在三步外,没过来。

    水面上漂着极淡的暗红色光,是从柱底石缝里渗出来的,一明一暗,跟心跳似的。这光比刚才弱多了,像油灯快灭时最后那几跳。

    齐偃没松开老人的手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着不放。老人已经走了,这点他很清楚,守陵人的使命完成了,三百年的最后一班岗站完了,该休息了。可他就是没松手。

    也许是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"海生。"霍长风开口了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柱子上面的东西。

    齐偃抬起头。

    霍长风看着他,眼神很复杂。那里面有担忧,有某种确认,还有一丝齐偃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即将走上一条不回头的路,明知道拦不住,但还是想再问一句。

    "你确定?"霍长风问。

    齐偃没回答。他低下头,重新看向老人的手。

    老人的另一只手,那只早就没了左手的人,摊开放在膝盖旁边,掌心朝上。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道道皱纹和伤疤交错成的纹路。但齐偃知道,就在几个小时前,这只手里还握着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镇海柱钥匙。

    刻着符文的骨头,巴掌大,入手冰凉,比看起来重得多。那是捞尸门传了十代的东西,从第一个守陵人手里传下来,一个接一个,传到陈海生,又从陈海生手里交出来,放到齐偃手上。

    齐偃用空着的那只手摸向胸口。

    钥匙还在,贴着心口放着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上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和他手腕上的胎记是同源的,跳动同一个节奏,只是钥匙的节奏比胎记慢,像回声,像影子。

    "不是钥匙。"齐偃忽然说。

    霍长风皱眉:"什么?"

    "他要我接的不是钥匙。"齐偃松开了老人的手,慢慢站起来。膝盖在水里跪久了,发酸,差点没站稳。他扶了一下旁边的石头才稳住身形。"是柱子本身。"

    霍长风的眼神变了。

    "守陵人说过的,镇海柱不只是记位置的。"齐偃抬头,看向头顶上方那根巨大的石柱。柱身从水底直通上去,消失在黑暗里,看不到顶。暗红色的符文覆盖在柱子表面,密密麻麻,一明一暗,像无数只眼睛在眨。"它还是一把锁。"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,胎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平常那种规律的跳动,是猛地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掐了一把。暗金色的光从手腕射出来,照亮了方圆两三尺的水面,连水底石板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水面上的暗红色符文光被胎记的光撞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。

    金属振动的声音,像有人拨了一根绷得很紧的弦。

    霍长风的右手按上了刀柄。断刀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,不是龙族血脉的那种热,是另一种热,像刀自己在响应什么。

    "齐偃。"霍长风的语气变了,从刚才的低沉变成了一种警惕,"你在干什么?"

    "我没干什么。"齐偃看着自己的手腕,看着胎记的光一点一点变亮,"是它在动。"

    他朝镇海柱走去。

    一步,两步,三步。

    每走一步,胎记就跳得更快一分。走到第三步的时候,跳动频率已经从两秒一下变成了一秒两下。暗金色的光从手腕蔓延到小臂,再到肘弯,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蛇沿着他的血管往上爬。

    柱底的暗红色符文也开始变了。

    原本一明一暗的节奏被打乱了,符文的光变得忽强忽弱,像呼吸紊乱的人在喘。有些地方的符文亮得刺眼,有些地方却暗下去,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"别过去。"霍长风挡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齐偃停下脚步,看着霍长风。

    霍长风的脸色不太好看。右臂的袖子卷到手肘,下面的皮肤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纹路,龙族血脉的痕迹,从上次在长城里觉醒之后就从来没完全退回去过。此刻那些纹路又开始动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翻身。

    "你感觉到了吗?"齐偃问。

    霍长风没说话,但他按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。

    他能感觉到。断刀在震,从他掌心一直震到胳膊肘,频率和柱子的符文一模一样。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柱顶,他插刀入柱借长城之力击溃长生会真品环武器的那个瞬间。

    但那次是他主动的。这一次不是。

    这一次是柱子在叫他。

    "让开。"齐偃说。

    霍长风没让。

    两个人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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