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上次你说''''还不是时候''''。"齐偃说,"我知道那时候确实不是。守陵人还在,柱子不需要第二个主人。"
他顿了顿。
"现在守陵人不在了。"
霍长风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。不是放弃,是某种默许。他侧身让出一条路,但没有完全退开,就站在齐偃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右手始终垂在刀柄旁边。
齐偃继续往前走。
第四步,第五步,第六步。
第六步的时候,他的指尖碰到了镇海柱的柱身。
触感不像石头。粗糙,是的,表面布满了符文的刻痕,摸上去凹凸不平。但在那些凹凸底下,有一种极微弱的震动,像远处的心跳透过厚厚的墙壁传过来。
胎记炸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炸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手腕喷出来,不是那种慢慢渗出的柔和光芒,是一下子涌出来的,像堤坝决口。光沿着他的手臂往上冲,冲过肩膀,冲过脖子,一直冲到头顶。
齐偃整个人都被暗金色的光照亮了。
水里的倒影扭曲成一团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裹在光里面,像一颗沉在水底的小太阳。
柱身的反应更剧烈。
所有暗红色符文同时亮到最亮,整根柱子变成了通体暗红的颜色,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插在水里。水开始冒泡,不是沸腾那种冒泡,是阴气被灼烧后的反应,细小的气泡从柱身表面升起来,破裂时发出极轻的嘶嘶声。
然后齐偃感觉到了重量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。没有人推他,没有东西压在他肩膀上。但就是有一种重量,从掌心接触柱子的那一点开始,往他身体里灌。
规则的重量。
守陵人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:"镇海柱给你的不是答案,是方法。"但这句话不对,或者说,不完整。方法只是其中一部分。镇海柱给的东西比方法更多,更深,更古老。它是九鼎碎片的坐标,是碎片位置的快照,是追踪锁定的工具,它还是一把锁,一把关着九条活的碎片的锁。
而现在,这把锁在问他要不要接。
齐偃的膝盖弯了。
不是想跪,是扛不住。那个重量太大了,大到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弯腰卸力。就像有人把一座山的分量压在一根筷子上,筷子不会断,但一定会弯。
他咬着牙撑住了。
汗水从他额头往下淌,滴在水里,被暗金色的光映成金色。他的手臂在抖,从指尖到肩膀,每一块肌肉都在对抗那个灌进来的重量。
"齐偃!"霍长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急。
齐偃没回头。
他不能回头。一回头,那股从柱子里灌进来的东西就会断掉,不是消失,是像抽丝一样慢慢抽走,抽干净了就再也接不回来了。他知道这一点,不知道为什么知道,但就是知道。
他把另一只手也贴上了柱身。
两只手都贴上去的那一刻,重量翻了一倍。
齐偃闷哼了一声,前额抵在了柱身上。冰凉的石头硌着他的皮肤,但他感觉不到冷,胎记的光太热了,热到他觉得自己像在被慢慢地烤熟。
就在他觉得快要扛不住的时候,怀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他的身体,是他胸口贴着放的那样东西,镇海柱钥匙。刻着符文的那块骨头,在他的心脏位置微微震了一下。
然后又一下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节奏出来了。
钥匙的震动频率和柱子的符文跳动频率不一样,但正在靠近。像两条河从不同的方向流过来,还没汇合,但你已经能听见它们将要相撞时的轰鸣。
齐偃猛地睁开眼。
他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但他的身体已经在做准备了。胎记的光不再往外漫无目的地涌,而是开始收拢,从全身缩回手腕,再从手腕集中到掌心,两只掌心,贴着柱身的那两点。
光在掌心和柱面之间来回弹,越弹越快,越弹越密,最后快到分不清是一次还是十次。
然后,
怀里又动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钥匙。
是主铃。
赶尸门传承了三百年的摇魂主铃,被他用布包着放在胸口的另一个位置。铜质的铃铛,表面锈迹斑斑,铃舌断了一半。这是大长老托付给他的东西,是赶尸门九流阴门中最高权限的信物。
主铃响了。
不是被人摇响的,是自己响的。极低极低的嗡鸣声,从布包里面传出来,穿过衣服,穿过肌肉,直接钻进齐偃的骨头里。
那个声音,
和镇海柱的符文跳动频率一模一样。
齐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