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光在脚下微微下陷,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光凝成的台阶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跟胎记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。是同一个东西。
他继续往上爬。第八级,第九级,第十级。每上一级,柱身的符文就亮一分,暗金色的光和暗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,把螺旋阶梯照得像一条盘绕的蛇。
霍长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闷闷的,像隔着水。
"上面有什么?"
齐偃没回头。他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。胎记在跳,但不是警告,是牵引,像有什么东西在柱顶拽着他的手腕往上拉。
"还在爬。"
他说,声音哑得像破风箱。阴气液化的消耗还没恢复,肺里像塞了一团棉花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。
第十五级。
台阶突然变窄了。从半尺宽变成三寸宽,只够踩半个脚掌。齐偃扶住柱身,掌心贴上去,符文在他手下流动,像血液在血管里走。
柱身是温的。
不是长城符文的暖意,是另一种温度。更老,更沉,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。
"印比门大。"
第八代守陵人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,轻得像叹息。齐偃没听懂,但他记住了。
第二十级。
台阶又变了。不是光凝成的了,是实体。暗红色的石头从柱身里长出来,像骨头从肉里刺出来,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阶梯。石头表面有裂纹,裂纹里渗着暗金色的光。
齐偃的胎记跳得更急了。
他加快速度。第二十五级,第三十级,第三十五级。阶梯越来越陡,从四十五度变成六十度,再变成七十度。他不得不手脚并用,手指扣进石头裂缝里,指甲翻裂的血渗出来,被石头吸收,裂纹里的暗金色光更亮了。
第四十级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。柱顶还在上面,隐没在黑暗里,看不到头。但胎记告诉他,快到了。
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距离,是"层次"。像从水面往水底下沉,每下一尺,压力就大一分。他现在不是往上爬,是往某个更深层的地方去。
"齐偃。"
霍长风的声音又传来,这次更近了一些。齐偃低头看了一眼,霍长风站在柱底,仰着头,断刀提在手里。暗红色的光把他的脸映成深红色,像涂了一层血。
"下面有动静。"
齐偃的手顿了一下。
"多少人?"
"听不清。但不少。"
齐偃继续往上爬。第四十五级,第五十级。他的手指已经没知觉了,全凭本能在扣石头缝。血越渗越多,石头吸收得越快,裂纹里的暗金色光像烧红的铁丝。
第五十五级。
台阶突然断了。
不是真的断,是变成了一道裂缝。柱身在这里裂开了一道口子,大约两人宽,里面黑漆漆的,像一张嘴。
胎记在跳。不是牵引,是警告。
齐偃停住了。他看着那道裂缝,里面传出一种声音。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是呼吸声。很慢,很沉,一呼一吸之间隔了大约十秒钟。
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觉。
"别进去。"
第八代守陵人的声音从下面传来,这次很急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绕过去。走右边。"
齐偃看了一眼右边。裂缝右侧的柱身上,有一排凸起的石头,像梯子一样往上延伸。比左边的台阶更难走,但更安全。
他绕过去了。
手指扣住第一块凸起的石头,右脚踩上第二块,左脚跟上。身体悬空在裂缝旁边,能闻到从裂缝里飘出来的味道。
不是阴气。不是血腥味。是一种更古老的味道,像陈年的棺材板,像埋在地下三千年的青铜器,像...
像鼎。
齐偃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裂缝里的东西,跟九鼎同源。
他加快速度,手指在凸起的石头上飞速移动。第六十级,第六十五级,第七十级。裂缝被他甩在身后,呼吸声越来越远,但胎记的警告没有停。
第七十五级。
台阶重新出现了。暗红色的光凝成的阶梯,比下面更宽,更稳,像欢迎他一样。齐偃踩上去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
消耗太大了。
他扶着柱身喘了几口气,低头看了一眼下面。霍长风还站在柱底,但姿势变了。断刀横在身前,刀尖朝外,像准备迎接什么。
"来了。"
霍长风说。
齐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柱底周围的黑暗里,有光在动。不是暗红色的符文光,是惨白色的光。很多个,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长生会的人。
"多少个?"齐偃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