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二十个以上。"
霍长风的声音很平,像在报天气。但齐偃听出来了,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。一个人对二十个,就算是他也没把握。
"能撑多久?"
"不知道。"
齐偃咬了咬牙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的血已经凝固了,暗金色的光从胎记里渗出来,但比正常弱了很多。阴气液化的消耗还没恢复,他现在连凝一面薄壁都困难。
但他必须上去。
第八十级,第八十五级,第九十级。阶梯变得越来越宽,从一人宽变成两人宽,再变成三人宽。柱身也在变粗,从一人合抱变成两人合抱,再变成三人合抱。
第九十五级。
齐偃看到了柱顶。
不是想象中的平台,是一个洞。柱身在这里中空,形成一个大约十丈方圆的空间。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透出来,照亮了空间中央的东西。
一口鼎。
不是青铜鼎。是石头做的,比齐偃见过的任何一口鼎都大。三足两耳,鼎身上刻满了符文,跟长城的符文一模一样,但更深,更老,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。
齐偃的胎记剧烈跳动。
不是共鸣,是"认"。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突然见面,血脉里的东西在互相呼应。
他走上最后几级台阶,踏进柱顶空间。
地面是平的,暗红色的石头铺成,每一块石头上都有符文。齐偃踩上去,符文亮了一下,然后暗下去,像呼吸。
他走向那口石鼎。
鼎是空的。没有盖,里面黑漆漆的,看不到底。但齐偃能感觉到,里面有东西。
不是活物。是"规则"。
跟他胎记里的一样,但更大,更完整。
他伸出手,贴上鼎身。
符文亮了。
不是暗红色,是暗金色。从鼎身底部开始,一道道符文依次亮起,像被点燃的引线,迅速蔓延到整个鼎身。暗金色的光从鼎身涌出来,跟齐偃胎记里的光交融在一起。
他"看"到了。
不是视觉,是感知。鼎里封存的东西,不是具体的物件,是"方法"。是灵人铸鼎的完整方法,是九鼎封印的完整规则,是...
是"钥匙"。
齐偃的胎记猛跳了一下。
他明白了。镇海柱不是藏宝图,是"钥匙"的存放处。而这口石鼎,是"钥匙"的"钥匙"。只有带印的人能上来,只有带印的人能触碰,只有带印的人能...
能"继承"。
暗金色的光从鼎身涌进他的掌心,沿着血管往上爬,跟胎记里的光汇合。齐偃感觉到某种古老的意志在审视他,比第四监区的关押者更老,比九鼎更老。
然后,意志认可了他。
光退了。
鼎身上的符文重新变成暗红色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齐偃知道,他带走了什么。
是"权限"。
他能感知其他九鼎碎片的位置了。不是模糊的感应,是精确的"看"到。八条线从胎记里延伸出去,每一条都连着一个方向,一个距离,一个...
一个坐标。
齐偃收回手,转身走向阶梯。
他得下去。霍长风还在下面。
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柱顶空间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柱身在震。暗红色的符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血在血管里加速流动。齐偃的胎记跟着跳,频率一模一样。
下面出事了。
他跑到阶梯口,往下看。
暗红色的光把柱底照得很清楚。霍长风站在那里,断刀横在身前,刀身上有血。他周围倒着七八个人,深蓝工装的,一动不动。
但还有更多人。
至少十五个,围成一圈,手里的短棍全亮着惨白光。不是之前的仿制货,是真品。跟黑风衣人手里一样的真品环,十五个。
霍长风的左肩在流血。暗红色的血,顺着胳膊流到刀柄上,把断刀染成深红色。
"老霍!"
齐偃喊。
霍长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眼神很平静,像在说"你下来干什么"。
"别下来。"
他说,"上面待着。"
齐偃没听。他开始往下爬,速度快得不像刚消耗完阴气的人。第九十五级,第九十级,第八十五级...
柱底,霍长风动了。
他不是冲向敌人,是冲向柱身。断刀在暗红色的石头上划出一道火星,然后,他做了一个齐偃没见过的动作。
他把刀插进了石头缝里。
刀身没入一半,然后,他松开了手。
"长城。"
霍长风说,声音很轻,但齐偃听到了,"借你的力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