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偃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碎片从指缝间漏下去,落在脚下的石板上,跟暗红色符文的微光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是纸灰哪是光。
他手里空了。
七条纸鱼,三枚纸雷,一只密封纸人,一只推进器。全没了。从下水到现在攒的全部家当,两分钟内烧得干干净净。
真品环的光环又缩了一圈。离他们还有四步。
霍长风的断刀提在身前,刀身只有极微弱的嗡鸣,像快熄的烛火。他的脸色在惨白光里发青,闭气丹的药效在撑,但撑不了太久。
"还有多少?"齐偃问。
"半刻钟。"霍长风说。
半刻钟。不够跑出去,甚至不够找到周福。
齐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右手掌心还留着刚才凝薄壁时的余温,暗金色的光从手腕底下一点一点往外渗,像被压住的泉眼。真品环的压制力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,泉眼的水流不通畅,但没干。
它在挣扎。
齐偃闭上眼。
不是放弃。是在数。
数自己还剩什么。
没有纸扎物。没有推进器。没有短棍。胎记被压着。断刀被压着。长城符文被吹灭了。面前是一个拿着真品的人,长生会的高级成员,找了他们很久的人。
他还剩什么?
他剩一口气。
还有脚下这些石板。石板接缝里还有水。排水系统抽不干净的水,从墙壁渗出来的水,空气里的潮气。不多,但够湿。石板摸上去是凉的,指甲刮一下能刮出一层薄薄的水痕。
够了。
齐偃睁开眼。
"老霍。"他说。
霍长风看了他一眼。
"别过来。"
霍长风没动。但他握刀的手紧了一紧。
齐偃往前走了一步。
真品环的光环碰到他的肩膀。不是疼,是一种很奇怪的挤压感,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正在收缩的橡胶圈里。骨头没响,但关节在抗议。肺里的空气被往外挤,呼吸变得很短促。
他又走了一步。
光环卡在他的胸口。压力陡增。耳膜嗡的一声,听不清声音了。视野边缘开始发黑,不是晕,是真品环在挤他的视觉神经。
第三步。
光环箍住了他的脖子。
齐偃的胎记猛地跳了一下。不是他自己控制的。是被压到极限之后的反弹。暗金色的光从手腕底下炸出来,比刚才推进器自毁时更猛,更亮,更不讲道理。
它不走了。
它往齐偃的手心里灌。
齐偃的右手摊开,掌心朝下,按在脚下的石板上。石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,看不见但摸得到,凉凉的,黏黏的。
暗金色的光撞上那层水膜。
水膜动了。
不是蒸发,不是被吸收。是变了。透明的薄膜在一瞬间变成了半透明的暗金色,像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,金粉在水里打旋,越转越快。
霍长风往后退了两步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他感觉到了。空气里的温度在降。不是普通的凉,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那种阴冷,跟阴间水域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黑风衣人的手抖了一下。
真品环的转速慢了半拍。
就半拍。
齐偃的左手按上了石板。双手同时按地,十指张开,掌心贴紧潮湿的石面。暗金色的光从两个手腕同时涌出来,汇入脚下的水膜,汇入石板缝隙里残存的水分,汇入空气里漂浮的潮气。
水开始转。
先是脚边的一小圈。暗金色的液体在石板表面旋转,速度不快,像被人搅动的蜂蜜。然后圈在扩大。半步,一步,两步。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,液体的颜色从暗金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接近黑色的浓稠。
像一个小型的漩涡。
在石板上长出来的漩涡。
黑风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这是齐偃第一次看到他动。真品环的光环在收缩,但收缩的速度变慢了,像是动力被什么东西分走了一部分。
"你干什么?"黑风衣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穿透力还是那么强。但语气变了。从笃定变成了疑问。
齐偃没回答他。
他在控制。
控制这个漩涡的大小,控制它的转速,控制它吃掉的阴气有多少。胎记的光在疯狂地往外涌,像决堤的河水,拦都拦不住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阴气在被抽走,从丹田,从经脉,从骨头缝里,所有积攒了这么久的极阴之气,全部朝着脚下的那个漩涡灌过去。
消耗极大。比任何一次都大。
比凝形薄壁大。比赋命纸人大。比推进器自毁大十倍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手指尖发麻。膝盖想弯。
但不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