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还有多远?"霍长风问。
陈海生侧耳听了几秒。"前面拐弯,再走三十步就是哨墙旧路。周福在那边。"
齐偃刚迈出一步,脚底板传来一阵震动。不是长城符文的呼吸,是另一种。更密,更重,像很多人同时在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水退之后露出的石板接缝里,暗红色微光在急促地闪。不是一明一暗的心跳,是不规则的闪烁,像长城自己在发抖。
"又来了。"陈海生说。
齐偃的胎记跳了一下。不是警告,是"数"。他在数。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,比之前更密。不是十二个,不是十五个。更多。
"多少?"霍长风问。
"至少三十。"齐偃说。
陈海生的脸色在暗红色微光里变了。不是恐惧,是一种很沉的东西,像做了很久的准备终于到了用的时候。
"他们从缺口进来的。"陈海生说,"主墙被炸开的那个口子。之前水挡着,现在水退了,路通了。"
齐偃想起来了。长生会从正面炸开的主墙缺口,排水系统把水抽干之后,那个缺口变成了一条大路。三十个人从那条路涌进来,他们三个挡不住。
"缺口在哪?"
"主墙东侧。"陈海生转身朝通道另一头看了一眼,"从这里过去,拐两个弯,五十步。"
"你想堵它。"
不是问句。齐偃看懂了陈海生的表情。
陈海生没否认。他从腰间摸出那块镇海柱钥匙,刻着符文的骨头在暗红色微光里发着淡淡的光。
"守陵人的路,守陵人堵。"他说。
跟之前说的一模一样。但那时候是通知,现在是执行。
"怎么堵?"齐偃问。
"长城自己会堵。"陈海生说,"它裂开的口子,它自己能长回去。但得有人在那儿,把路引上。"
"引路?"
"守陵人的血开过的门,守陵人的血也能关。"陈海生把骨头翻了一下,符文在骨面上流动,像活的东西,"九代守陵人的血浸在这座长城里。我把血喂进缺口的符文,长城就会认,就会自己合。"
齐偃听懂了。不是硬堵,是让长城自己把口子封上。跟周福堵圆洞入口一个道理,找到对的位置,让它自己封自己。
但周福用的是石块和水压。陈海生用的是自己的血。
"你一个人?"
"一个人够了。"陈海生说,"缺口不大,两个人宽。我的血够用。"
他说"够用"的时候,语气跟说"水退了路就好走了"一样平。
齐偃盯着他。独臂,苍老,眼睛在暗红色光里亮得不像老人。他想起副碑空间里陈海生说的话,"九代守陵人,没有一个能读的。我们只能守,不能开。"
九代人只能守。
守到最后一个人。
"你回不来。"齐偃说。
陈海生看了他一眼。不是否认,也不是承认。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"长城合口的时候,"他说,"合口的那块石头里,会留一道缝。守陵人的血喂进去的,守陵人就嵌在里面。九代人都这么走的。"
齐偃的手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。
"你师父呢?"
"我师父嵌在北段。"陈海生说,"我师父的师父嵌在西段。每一代守陵人走的时候,都选一个缺口。"
脚步声越来越近了。三十步外,二十步外。橡胶靴踩在退了水的石板上,闷响一片。
"走。"陈海生转身朝主墙东侧走。
"等等。"齐偃跟上去。
陈海生没停。
"你告诉我这些,"齐偃说,声音比他想的更硬,"是觉得我不会拦你?"
陈海生停了。他回过头,看着齐偃。暗红色微光从石壁上照过来,把他的半边脸映成深红色。
"你拦不住。"他说。
两个字,很轻。但比任何话都重。
齐偃的胎记在手腕上跳。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,跟长城的心跳同步。他感觉到了。长城在等。等陈海生的血。等那个缺口被认领。
"周福还在哨墙那边等。"陈海生说,"你们从旧路出去,他能带你们上岸。"
他转身走了。独臂在身侧摆动,脚步稳得不像去送死的人。
霍长风站在齐偃旁边,断刀垂在身侧。他看了齐偃一眼,没说话。
齐偃跟了上去。
不是拦。是送。
三个人朝主墙东侧走。通道越来越宽,石壁上的三爪印记越来越密。空气里的纸灰味和铁锈味变浓了,混着一种新的味道,血。很淡,但齐偃闻得到。不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