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鲜的血,是干了很多年的血,从石壁的接缝里渗出来的。
九代守陵人的血。
走了大约五十步,通道拐弯。拐弯之后,齐偃看到了缺口。
主墙被炸开了一个口子,大约两人宽,三人高。口子边缘参差不齐,炸药的痕迹还在,黑色的焦痕嵌在石壁上。但焦痕的边缘已经开始变化了,石头在生长。极慢,但确实在长。暗红色的符文从石壁深处渗出来,沿着缺口边缘蔓延,像结痂的伤口在慢慢愈合。
长城在自愈。
但太慢了。按这个速度,合上这个口子至少要三天。三天里,长生会的人能从这个口子进出无数次。
陈海生走到缺口前。他伸出仅剩的左手,掌心贴上缺口的边缘。
符文亮了。
不是一明一暗的心跳,是全部同时亮起来,暗红色光从缺口边缘涌出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。陈海生的手按在石壁上,指缝里渗出了血。不是他割的,是石壁上的符文在吸。像渴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碰到了水。
"九代人的血。"陈海生说,声音很轻,"它认得。"
缺口的边缘开始加速生长。石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挤,暗红色的符文像血管一样在新生石壁里流动。愈合速度从三天变成了三个时辰,从三个时辰变成了一刻钟。
但还不够快。
脚步声从缺口外面传进来。很近了。
陈海生回头看了一眼齐偃。然后他把镇海柱钥匙从腰间取下来,递了过来。
"拿着。"他说。
齐偃接过来。骨头上的符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,跟胎记的暗金色光产生了一丝共振。
"这是钥匙。"齐偃说。
"你不需要钥匙。"陈海生说,"镇海柱已经认了你。钥匙是给守陵人用的,守陵人没了,钥匙就没用了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但留着它。以后有人问起捞尸门,你拿出这块骨头,他们就知道你是谁。"
齐偃把骨头塞进怀里。硌着肋骨,疼。
陈海生转过身,面对缺口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做了一件齐偃没见过的事。
他把左手按在缺口的正中央,掌心贴着石壁,五指张开。然后他开始往里走。
不是走进缺口。是走进石壁。
石壁在他掌心接触的地方变软了。不是融化,是让路。像长城在给守陵人开一扇门。陈海生的左手没入石壁,然后是手腕,然后是小臂。暗红色的符文从他没入石壁的手臂上蔓延开来,沿着他的皮肤往肩膀爬。
他在喂。
不是血。是他自己。
九代守陵人的血浸在长城里,第九代的守陵人把自己也喂进去。血不够,人就补。缺口需要认领,他就把自己嵌进去。
"陈海生。"齐偃喊了一声。
老人没回头。他的左臂已经没入石壁到肩膀,暗红色的符文从他的肩膀蔓延到胸口,像藤蔓一样缠上去。石壁在他身体周围加速生长,新生的石头从两侧往中间挤,缺口在缩小。
从两人宽变成一人宽。
从一人宽变成半人宽。
陈海生的身体开始嵌入石壁。不是被挤进去,是被长城认进去了。符文在他的皮肤上流动,暗红色光把他整个人染成了一尊暗红色的雕像。
他的脸朝着缺口外面。
朝着长生会来的方向。
"走。"他说。最后一个字,声音已经不像人了。像石头在说话。
缺口合上了。
暗红色的符文在合拢的石壁上闪了三下,然后暗下去。石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,跟旁边没有缺口的墙一模一样。只在合拢的位置,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。
纹路的形状,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五指张开,掌心朝外。
齐偃站在合拢的石壁前面,手按在那道手形纹路上。石壁是温的。不是长城符文的暖意,是人的体温。还热着。
他的胎记跳了一下。不是长城的节奏,是他自己的。暗金色的光从手腕渗出来,照在手形纹路上,两种光交融了一瞬。
然后温度开始退。
一点一点,从掌心到指尖,从指尖到石壁。陈海生的体温在消散,被长城吸收,变成符文里的一丝暖意。九代守陵人的暖意。
齐偃收回手。
霍长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断刀垂在身侧,没说话。
通道里安静了。脚步声没了。缺口外面的长生会被一堵完整的墙挡住了,没有缺口就没有路,没有路就进不来。
长城自己封了自己。
齐偃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