奏已经完全同步了,分不清是石柱在跟他的胎记跳,还是他的胎记在跟石柱跳。
"碎片在里面?"
"不在。"陈海生摇头,"碎片的位置信息在里面。九鼎碎成九块,散在九州各处。镇海柱记着每一块的位置,但只有带印的人能读。"
齐偃的胎记又跳了一下,比之前重。不是石柱的节奏了,是他自己的。胎记在"认"这根柱子,跟认暗门一样,跟认铭文厅的纸人符号一样。
"读?怎么读?"
陈海生走到石柱跟前,伸出仅剩的左手,掌心贴上柱身。
符文亮了。
不是一明一暗的跳,是全部同时亮起来,暗红色光从柱身涌出来,把整个空间照得通红。水面上映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倒影,像一面镜子碎成了无数片。
陈海生的手从柱身上拿开。
"我读不了。"他说,"我的印不够强。九代守陵人,没有一个能读的。我们只能守,不能开。"
他转头看齐偃。
"你能。"
齐偃走到石柱前。
柱身的符文在他靠近时发生了变化。原本均匀分布的暗红色光开始朝他靠近的那一面聚拢,像铁屑被磁铁吸过去。符文在他面前三尺范围内变得最密最亮,暗红色光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他伸出右手。
掌心贴上柱身。
符文炸开了。
不是光炸开,是信息炸开。暗红色光从柱身灌入他的掌心,顺着血管往手臂上蹿,速度极快。从掌心到手腕到肘弯到肩膀,半边身子瞬间被暗红色光浸透。
疼。
不是胎记刺痛的那种疼,是从骨头里往外翻的疼,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开再拼回去。
齐偃咬紧牙关没出声。
信息像洪水灌入。
不是文字,不是画面,是方向。九个方向,从石柱的位置向外辐射,每一个方向都带着一段距离和一种"味道"。不是嗅觉的味道,是胎记能辨认的某种特征。
最近的那个方向,就在脚下。
最远的那个方向,在万里之外。
还有一个方向。
齐偃猛地睁开眼。
那个方向的味道他太熟了。
南江。
他自己的铺子。
九鼎碎片的位置信息在他脑子里炸开的一瞬间,他看到了。南江方向的那个碎片不是"在某个人手上",而是"就是某个人本身"。
胎记。
他手腕上的胎记。
第九鼎。
信息灌入持续了大约十秒。
十秒之后,暗红色光从齐偃身上退去,柱身的符文恢复了一明一暗的跳动。齐偃跪在水里,半边身子发麻,胎记从橘红色变回了暗金色。不是恢复,是比之前更亮了。
跳动间隔从三秒变成了一秒。
陈海生蹲下来,扶住他的肩膀。
"看到了?"
齐偃点头。
他没说看到了什么。
"九个位置。"他说,"我记住了。"
陈海生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"够了。"老人站起来,"该走了。长生会的人从三号位绕过来,最多还有一刻钟。"
齐偃从水里站起来。腿还在发麻,但能走。
他看了一眼霍长风。
霍长风一直没说话。从进这个空间开始,他就站在石柱旁边,右手按着断刀,右臂的暗流涌动没有停过。他的眼睛盯着柱身上的符文。不是暗红色的灵人符文,是柱身底部另一组更古老的刻痕。
鳞片纹路。
跟通道深处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"这根柱子,"霍长风开口了,声音很低,"不只是灵人的。"
陈海生看了他一眼。
"龙族也铸了一半。"陈海生说,"灵人铸鼎,龙族守柱。九鼎封旧物,镇海柱记位置。一个管锁,一个管钥匙。"
霍长风的手指在鳞片纹路上划过。
断刀嗡鸣了一声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。
"走吧。"陈海生转身朝空间另一头走去,"出去的路不止一条。"
齐偃跟上去。
走出三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柱。
柱身的符文还在一明一暗地跳,暗红色光在水面上映出倒影。他脑子里九个方向还在转,每一个方向都像一根线,连着一块碎片,连着一个他还没去过的地方。
南江那根线最短。
因为碎片就在他自己身上。
他转回头,跟着陈海生蹚进暗红色的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