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偃靠在石壁上,左手按着后背的伤口,血已经不流了。不是止住了,是被水泡得发白,伤口边缘翻着皮肉,像纸扎人裂开的口子。
胎记还在跳。
三秒一下。
橘红色的光从手腕底下渗出来,比暗金色弱了不止一截,像快灭的炭火。每跳一下,光就往外推一寸,然后缩回去。推出去的力道比之前小了一半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水。
水是黑的,不是脏,是阴气太浓,光线被吞了。阴间灯还亮着,蓝白色的光只照到水面以下半尺就散了,再往下全是黑的。
右边通道过来的水还在涨。
从脚踝到小腿,从小腿到大腿,从大腿到腰。速度在加快。
齐偃把最后一只密封纸人从怀里掏出来。
纸人两寸高,三层油纸叠合,双层蜡封,落水不散。他捏在指间翻了一下,纸人身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一只。
就剩这一只了。
他把纸人塞回怀里,贴着胸口,蜡封的边角硌着肋骨。疼,但疼比麻好。麻是阴气入体的前兆,疼说明神经还活着。
水淹空间比他刚进来的时候安静了很多。
追兵被制服了,探测仪扔进了水里,增援按钮没按。但那人喊了"三号位"。三号位的人多久能到,他不知道。
齐偃闭上眼,试着让胎记恢复。
没用。
橘红色的光还是三秒一下,没有加快的迹象。阴气消耗不是睡觉能补回来的,得靠时间慢慢养,或者靠外力灌入。他现在两样都没有。
水声变了。
不是涨水的声音,是有人在蹚水。
脚步声从右边通道方向传来,很重,水被踢开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。不是慌张的跑,是稳着步子在走。
齐偃猛地睁开眼,左手按住胎记,把橘红色的光压下去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水花溅起来的声音里夹着一个东西。极低频的嗡鸣,像什么东西在水底震。那个声音他听过。
断刀。
"齐偃。"
霍长风的声音从通道口传过来,沙哑,带着喘。
齐偃松开按胎记的手。
霍长风从通道口蹚出来,水淹到他胸口。断刀别在腰后,刀身没入水面以下,嗡鸣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。他的头发全湿了,贴在额头上,右臂袖子被水泡得发黑,但整条手臂的姿势不太对。微微弯曲,像在护着什么。
"你没事?"
"死不了。"齐偃说,"你呢?"
"三个,全放倒了。"霍长风看了一眼水淹空间的四周,"这是什么地方?"
"不知道。挖了一半停了。"
齐偃指了指石壁上的凿痕。那些痕迹很深,工具留下的,但不是长城原有的。长城是建出来的,这些是后来的人往里挖的。挖到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停了,水从地底渗出来,把整个空间灌满。
霍长风走到齐偃旁边,低头看了一眼他后背的伤。
"深不深?"
"皮肉伤。"
霍长风没再问。他从腰后抽出断刀,刀身离开水面的瞬间嗡鸣声消失了。水从刀刃上滑下来,断口处有一层极薄的暗色水膜,像刀自己在呼吸。
"水还在涨。"霍长风说。
齐偃点头。
"周福那边呢?"
"不知道。分叉口打起来之后我就没回去。"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
水已经从腰涨到了肋骨下面。
齐偃环顾四周。水淹空间大概有二十步见方,三面石壁都有凿痕,第四面是半透明的。不是气室那种符文墙,是石头本身透出了微光。微光从水底透上来,把黑色的水面染出一小块暗红色。
暗红色。
跟长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一模一样。
齐偃的胎记跳了一下。
不是三秒一下的常规跳动,是那种有方向的跳。朝着暗红色微光的方向。
"那边。"他说。
霍长风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,皱眉。
"水底?"
"水底。"
霍长风把断刀重新没入水中,嗡鸣声又响了起来。他侧耳听了几秒,眉头皱得更紧。
"底下有路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刀告诉我的。"霍长风说,"水底下有东西在震,跟刀同一个频率。"
齐偃看了他一眼。霍长风的右臂又恢复了那个微微弯曲的姿势。不是在护什么,是那条胳膊自己在动。从肩膀到指尖,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,像水底的暗流。
龙族血脉。
在水里待得越久,它越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