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在身后回荡,橡胶靴踩水的闷响一下比一下近。齐偃没回头,侧着身子往前挤,右边通道越来越窄,石壁上的棱角刮过他后背那道口子,疼得他牙根发酸。水已经漫过了膝盖,冰凉刺骨,每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,拔出来费劲,踩下去打滑。
胎记在手腕下跳得发疯。暗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,照亮前方两步远的石壁。通道又拐了一个弯,拐弯之后齐偃停住了。
前面没路了。
不是死胡同,是水。通道在这里骤然变宽,汇入一个更大的空间,但地面完全被水淹没。阴间灯举高,蓝白色的光扫过去,水面黑沉沉的,看不到边。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雾,雾里混着铁锈味和腥甜味,不是鱼的腥,是石头自己渗出来的味道。空气里的阴气浓得像棉絮,吸进去肺里发烫,胎记的光在水雾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齐偃往旁边看了一眼。石壁上有凿过的痕迹,一道一道的,间距很均匀,和之前通道里那些打磨痕迹一样。这里不是天然形成的,是有人挖出来的。但挖到一半停了,水从地底渗上来,把整个空间灌满了。
身后脚步声停了。
齐偃转身。追他的人站在拐弯处,深蓝工装湿了大半,裤腿上的水往下滴,手里握着那根仿制符文短棍。金属球上的细纹在暗处微微发光,惨白色的,像一只没瞳孔的眼睛。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铜线匕首,匕首上的铜线缠得密密麻麻,和短棍是同一套东西。
"别跑了。"那人说,声音在窄道里被放大,带着回声。"你跑不掉的。"
齐偃没说话。他的左手攥着拳,暗金色的细线从胎记延伸到中指根部,在水面下微微发光。右手摸向腰间,指尖碰到两只密封纸人,三层油纸叠合,双层蜡封,水下能撑五分钟。还有一截没裁完的厚油纸,巴掌大,折了两折塞在皮带扣里。
两只纸人加一截油纸,对付一个人,不够。
但对面那根短棍不是普通的武器。金属球上的惨白光在蓄力,铜线一圈一圈亮起来,嗡嗡的震颤声从棍身传到石壁,整个通道都在微微发颤。齐偃在分叉口见过这种蓄力,惨白光和胎记的暗金光撞在一起时,空气里发出金属丝拉断的嘶鸣。那还只是随手一挥。现在这根棍子在全力充能,铜线从底部一直亮到顶端,金属球上的惨白光从微弱变成刺眼,像一颗小太阳悬在棍头。
水面开始震。不是通道在抖,是水自己在动,一圈一圈的涟漪从金属球的方向扩散开,水面上那层薄雾被震散了。
齐偃没时间想了。
他从皮带扣里扯出那截厚油纸,单手展开。巴掌大的油纸在指间翻折,第一折,对角线压平;第二折,三角翻面;第三折,边角内扣。三秒钟,一面巴掌大的纸盾成型了。没有竹篾骨架,纯靠折叠,棱角分明,像一块硬纸板。
他把纸盾举在身前,左手掌心贴上纸面。
胎记猛跳了一下。
暗金色的光从掌心灌入纸面,油纸上的蜡渗纹路亮了,和胎记的暗金色一模一样。纸盾在光里变了。巴掌大的面积开始扩展,折痕自动展开,油纸像被风吹开的书页一样铺展,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,再变成半人高。蜡封的接缝处渗出暗金色的光,像焊缝一样把每一层粘死。纸盾的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微光,水面映出倒影,一上一下两面盾,像一扇关上的门。
对面那人愣了一瞬。然后他扣下了短棍的扳机。
金属球上的惨白光炸开了。不是散射,是聚束。一道拳头粗的白色光柱从金属球前端射出来,裹着空气里的阴气和水雾,像一枚看不见的鱼雷,撞向齐偃。光柱经过的地方,水面被劈开一道沟,两边的浪头翻涌着拍上石壁,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。
纸盾迎上去。
两种光在半米之内撞在一起。惨白和暗金,像两股洪流在窄道里对冲。空气被挤压,发出沉闷的轰响,齐偃的脚在水里往后滑了半步。纸盾的表面在颤抖,油纸的蜡层在惨白光的冲击下开始冒烟,暗金色的焊缝一条一条裂开,水雾从裂缝里钻进来,纸面开始发软。
但没碎。
胎记又跳了一下,比刚才更猛,从手腕一路跳到肩膀。第二波暗金色的光灌入纸盾,裂开的焊缝重新合拢,蜡层上的白烟被暗金色的光压回去,钻进来的水雾被焊缝里的暗金色蒸发干净。纸盾稳住了。
白色光柱持续了三秒,然后断了。
金属球上的惨白光暗下去,铜线的嗡鸣声戛然而止。那人握着短棍的手在发抖,虎口崩裂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棍身往下滴,滴进水里化成一圈淡红。
齐偃放下纸盾。纸盾的表面焦黑了一片,蜡层融化后重新凝固,像伤疤一样结在油纸上。暗金色的光已经退了,纸盾变回普通的油纸,但没散,还硬着,边角微微翘起。
他把纸盾翻了个面,没碎的那一面朝前。
"你那棍子,"齐偃说,声音很平,"充能要多久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