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的脸色变了。
齐偃没等他回答。他从腰间抽出一只密封纸人,三寸高,三层油纸叠合,棱角分明。纸人落进水里,没散。蜡封把水挡在外面,纸人在水面上稳稳地浮着,像一只停在水面的纸船。齐偃的左手按上纸人的头顶,胎记的光灌进去。
纸人动了。
三寸高的纸人从水面站起来,暗金色的光在它的躯干里流动,像血管里的血。它的四肢开始伸展,从三寸长到一尺,再长到两尺,纸面在暗金色的光里膨胀变硬,棱角变成关节,折痕变成肌肉线条。两尺高的纸人站在齐偃身前的水里,面朝追兵,双手垂在身侧,五指并拢如刀。
二阶赋命。齐偃在天坑底下用过一次,那次是拿命换的。现在他的阴气远不如当时充裕,胎记的光已经从暗金色退成橘红,跳动的间隔从一秒拉长到三秒。但对面只有一个人,一根充能中的短棍,一把铜线匕首。
够了。
纸人迈步,踩着水朝那人走过去。每一步都溅起水花,纸面在水花里泛着暗金色的微光。那人后退了一步,短棍横在胸前,金属球上的惨白光重新开始蓄力,但很慢,比刚才慢了一倍。虎口的血还在流,握不稳。
纸人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。
安静了三秒。水滴从石壁上落下来,砸在水面上,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。那人握着短棍的手在发抖,虎口的血和汗混在一起,把铜线染成了深褐色。纸人站在水里一动不动,暗金色的光在纸面下缓缓流动,像心跳。
纸人忽然动了。不是走,是冲。两尺高的纸人像一支箭射出去,纸面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撕裂声,五指并拢的右手直刺那人的咽喉。那人本能地举棍格挡,金属球磕在纸人的手腕上,惨白光闪了一下,纸人的手腕被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焦洞,纸灰簌簌往下掉。但纸人没停,左手从下方撩起来,纸刀一样的五指切在那人的小臂上。
那人闷哼一声,短棍脱手,金属球砸进水里,惨白光在水中闪了两下灭了。铜线匕首也脱了手,叮的一声弹在石壁上,掉进水里不见了。
纸人站在他面前,右手焦黑,左手还举着。那人后退两步,背抵在石壁上,两手空了,胸口剧烈起伏。
齐偃走过来,水没到他的大腿。纸人让开一步,他站在那人面前,低头看。
"通知上面了没有?"他问。
那人咬着牙不说话。
齐偃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"你按按钮之前,我搭档切了你一根手指。"他说,"你们还有别的方式联系上面吗?"
那人还是不说话,但目光往自己腰间闪了一下。
齐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腰间那台巴掌大的黑色仪器还挂在皮扣上,屏幕上的波形线在剧烈跳动。他伸手把仪器扯下来,翻到背面。背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,比侧面那个通知按钮大一倍。按钮旁边刻着两个小字:增援。
他盯着那个按钮看了两秒。
增援。一个按钮就能叫来更多人。他不知道信号怎么传的,是声波还是阴气波动,也不知道按下去多久人会到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霍长风还在分叉口以一敌三。
他把仪器扔进了水里。黑色仪器沉下去,屏幕上的波形线在水面下闪了两下,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