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每隔七步一组的三爪符号,而是整面石壁。从地面到穹顶,密密麻麻的鳞片纹路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压,每一片都有巴掌大,边缘翘起,摸上去有粗糙的磨砂感。
纹路中间嵌着更大的符号。不是三爪,是五爪。
霍长风停住了。
齐偃也停下来,抬头看。鳞片纹路在阴间灯的蓝白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微光,像某种巨兽蜕下的皮被压进了石头里。五爪符号比三爪的大了一倍,刻得更深,笔画更粗,嵌在鳞片之间如印章盖在鳞片上。
"五爪。"霍长风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齐偃听出了里面的东西。不是惊讶,是确认。像一个人翻到了他找了很久的那一页。
霍长风抬手,右手还麻着,从指尖到手肘像被冰水浸过,骨头里残留着三爪符号那一下心跳的余韵。他换了左手,指尖碰上五爪符号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收回手,又碰了一次。还是没有。
"五爪的不认手。"他说,语气没有波澜,但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。那里空荡荡的,黑金短刀已经断了。
齐偃看着他的动作,没说话。
霍长风沉默了几秒,蹲下来。鳞片纹路从墙壁延伸到地面,在地面上铺成一条窄道,两侧的鳞片朝中间倒伏,像被什么东西踩过很多遍。窄道尽头,地面上刻着一幅图。
不是符号,是图。
阴间灯举过去,光落在地面上。图不大,大约两尺见方,线条粗犷,刻得很深。画面上是一个人形轮廓,站姿,双手持一柄长刀,刀尖朝下插进地面。人形轮廓的身后,画着一条蛇。不,不是蛇。蛇身,但有爪。四只爪,每只三趾。
人形轮廓的头顶,刻着一个三爪符号。
齐偃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胎记没有反应,不跳不亮,像一块普通的皮肤。从进了这条通道,胎记就彻底安静了,像是到了一个跟它毫无关系的地方。
"这是什么?"他问。
霍长风没回答。他的右手搭在图的边缘,手指微微发抖。不是麻,是另一种东西。齐偃见过他很多种发抖的方式:天坑底下被尸王咬住肩膀时的疼,降魔真血耗尽时的虚,发现霍长明跟长生会合作时的怒。
这次都不是。
这次是认。
"霍家祠堂,"霍长风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低,"正堂供桌底下有一块石板。我小时候偷掀开看过一次。"
他顿了顿。
"上面刻的跟这个一模一样。"
齐偃看了他一眼。霍长风的侧脸在阴间灯光里棱角分明,下颌线绷着,喉结动了一下。
"一个人,一把刀,身后一条长虫。"霍长风说,"我哥发现我看了那块石板,打了我一顿。说那是霍家的东西,不到时候不能看。"
他站起来,目光从地面图移到墙壁上的五爪符号,又移到更远处。通道还在往前延伸,鳞片纹路越来越密,符号越来越大。
"刀不离身,血不外传。"他说,"我一直以为那是家训。"
齐偃没接话。他知道霍长风不需要他接。
"但如果只是家训,为什么用黑布挡着?"霍长风的声音平了下来,但平得不像平静,像压着什么。"祠堂正堂底下藏一块刻着蛇身四爪的图,我哥说不到时候不能看。"
他往前走了两步,阴间灯的光照到更远的地方。地面上的鳞片窄道变宽了,两侧的鳞片不再倒伏,而是竖起来,像某种仪式的甬道。甬道尽头,又有一幅图。
这幅比第一幅大。
画面上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一排。七个人形轮廓,站成一列,每人手持一柄长刀,刀尖朝下。他们身后不再是蛇,而是七条蛇身四爪的长虫,每条长虫的尾巴缠绕在对应人形的脚踝上。
七个人形头顶,各刻一个三爪符号。
七条长虫的头顶,共刻一个五爪符号。
画面的最上方,刻着一个字。
霍长风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齐偃也看到了。那个字他不认识。不是铭文厅里灵人铸鼎一脉的上古文字,胎记对它毫无反应。笔画粗重,像刀刻的,每一笔都带着力道,不是写上去的,是凿上去的。
"我不认识。"齐偃说。
霍长风还是没说话。他蹲下来,右手终于不麻了,五指按在画面最上方那个字上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收回手,从腰间摸了一下,空的,断刀不在。但他没有停顿,直接用右手的拇指指腹,按在自己左手腕内侧。
齐偃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然后霍长风站起来,转身看着齐偃。阴间灯的蓝白光打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奇怪。不是震惊,不是愤怒,是一种齐偃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