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比来时更窄了。
铭文厅的光已经看不见了。身后是黑的,前面也是黑的,只有齐偃胎记偶尔跳一下,暗金色的光从手腕渗出来,照见一小段石壁。光越来越弱,跳的间隔也越来越长,像一盏快没油的灯。
霍长风注意到齐偃的左手。攥着拳,指节发白,手背上有一条细线,从手腕胎记的位置延伸到中指根部,暗金色的,很细。齐偃没松手。
"你左手。"
"没事。"
齐偃没回头,脚步没停。霍长风把后半句咽回去。认识齐偃快两年了,这个人说"没事"的时候比说"有事"更严重。但在这个地方,追问没有意义。他只能盯着齐偃的后背,看他走路的姿势有没有变形,脚步有没有打飘。
暂时还算稳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身后漆黑一片,铭文厅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。不知道走了多远,也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。陈海生给的地图上没有标这条路,暗门后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。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方向,一直在往下,一直在往长城更深处走。
通道在往下走。坡度不大,但一直在降。石壁的质感也在变,铭文厅里的墙是釉质的,光滑,有光泽。裂缝里的石头粗糙,像干裂的老河床,手蹭上去能摸到一层细碎的沙粒。空气的味道也变了,铭文厅里是灰尘和铁锈,这里多了一股腥味,不是鱼腥,是更深的、像石头自己渗出来的味道。
走了大概五十步,霍长风注意到石壁上出现了纹路。
不是铭文。是某种更深的刻痕,嵌在石头里,跟石壁长在一起,不像后来刻上去的,倒像石头长出来的时候自带了这些花纹。他停下脚步,把断刀的刀面凑近石壁,借胎记的微光去看。
那些纹路不像字。更像鳞片。一片一片的,弧形排列,从石壁表面凸起,边缘有极细的线连着下一片。整面墙都是,从地面一直铺到头顶,密密麻麻,像蛇蜕下来的皮贴在了石头上。
跟铭文厅完全不同的东西。铭文厅的字是刻的,这些是长的。
霍长风用刀尖碰了一下。
凉的。不是石头那种凉,像冬天摸铁栏杆,凉意从指尖往骨头里钻。他右手食指麻了一下,从指尖麻到手腕,又从手腕退回去,很快。
"齐偃。"
齐偃停下来,回头。霍长风指了指石壁。"你看看这个。"
齐偃走回来,胎记的光照上去。暗金色落在那些鳞片纹路上,什么都没发生。胎记没有跳,没有亮,纹路没有变化,连最微弱的反应都没有。跟铭文厅里那种一照就亮的反应完全不同。
齐偃皱了下眉。"这不是铭文厅里的那种字。"
"不是。"霍长风蹲下来,用刀面贴着石壁慢慢往下刮,刮到底部停住了。
底部有一组符号。跟上面的鳞片纹路不一样,这组符号是独立的,刻得更深,笔画更粗。也不是铭文厅里那种暗红色的上古文字,那些字齐偃能读,胎记能翻译。这组符号胎记完全没反应,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。
霍长风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很久。
他见过。
不是在海底,不是在阴间,是在平江霍家老宅的祠堂里。霍家祠堂供的是历代家主牌位,但最里面有一面墙,被一块黑布挡着。他小时候偷掀过一次,看见墙上刻着跟这一模一样的符号。他哥霍长明发现后打了他一巴掌,说那面墙不许看,也不许问。
他没问。后来他进了异调局,查过所有已知的符文体系,阴间符文、九鼎铭文、赶尸门刻符、走阴门路标,没有一种对得上。他甚至托人查过道藏和佛经里的符箓,也没有。那些符号就像凭空出现的,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体系。
现在他在海底长城的深处,又看见了同样的东西。霍家祠堂的符号,出现在了海底长城的通道里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?霍家跟长城,跟禹王,跟九鼎,到底有什么牵连?
"你认识?"齐偃问。
霍长风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沿石壁继续往前走。鳞片纹路越来越密,符号也越来越多,有些刻在石壁上,有些嵌在地面,有些从头顶垂下来像钟乳石。他数了一下,地面的符号排列有规律,每隔七步一组,每组三个,从左到右,像某种计数或者标记。通道变得更窄了,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走,没法并排。
走了大约三十步,通道拐了一个弯。
拐弯处有一面平整的石壁,比其他地方都干净,像被人刻意磨平过。周围的鳞片纹路到了这面墙跟前就停了,像被一道无形的线截断,纹路的边缘整整齐齐,不像是自然中断,更像是有人划了界。石壁正中央刻着一个大的符号。
不是汉字。笔画很少,结构很怪,上面是一个弧,下面三道竖线,竖线末端各带一个钩。整个符号像一只爪子,三根指头,指尖带钩。跟上面那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