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绵延数里
    脚步声远了。

    齐偃又数了五十下心跳。胎记跳了五十下,一下没漏。他竖起耳朵听,通道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海水渗入的细碎声响。

    没了。

    他探头看了一眼。作业区的白光还亮着,电缆和管道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两个人走了,通道空了。

    换防。

    齐偃从拐角处出来,贴着石壁快步走。化学品味刺鼻,他屏住呼吸,尽量不吸进去。脚下的石板被电缆覆盖,踩上去软绵绵的,不像石头像踩在蛇身上。他跨过一根拇指粗的黑线,侧身绕过一台嗡嗡作响的设备,从两摞金属箱中间挤过去。箱子上面贴着长生会的标签,红色三角标志,编号他没工夫看。

    白光照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,用余光扫路。管道上凝结的黑色水珠滴在他肩膀上,凉的,带着铁锈味。一根管子漏了,黑色的液体顺着管壁往下淌,滴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。他绕开那片水渍,脚尖点地,尽量不出声。

    三十步。四十步。五十步。

    作业区在身后了。白光变暗,化学品味变淡,石壁上的符文重新亮起来。灰白色的光从石头里渗出来,比主墙那一段更亮,亮得像月光照在霜上。

    他停下来喘了口气。闭气丹还在管用,但肺在发热,不是缺氧的热,是阴气太浓的热。每吸一口,胸腔里就多一层凉意,胎记在不停地跳,每跳一下就吸收一点,但速度跟不上涌入的速度。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泡在冰水里的杯子,水往里灌,他往外倒,倒得慢,灌得快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左腕。胎记的暗金色光芒比刚才又亮了一层,纹路更清晰了,像有什么东西在从长城深处回应他。

    他继续走。

    通道又变宽了。不是逐渐变宽,是一下子变宽,像从走廊走进了广场。脚下的石板变得更平整,每块石板的接缝处不再有缝隙,严丝合缝,像一整块石头切出来的。

    符文也变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刻在墙上或长在石头里的纹路,而是从地面延伸到墙壁再延伸到天花板,形成一幅完整的图案。他低头看脚下,石板上刻着巨大的圆环,圆环中心是一个他认得的形状。

    纸人。

    跟胎记一模一样的纸人。

    他站在纸人图案的中心。胎记猛跳了一下,暗金色的光从手腕射出去,照亮了方圆两丈。地面的符文亮了,墙壁的符文亮了,天花板的符文亮了。整个空间被灰白色和暗金色两种光填满,像站在一口发光的井底。

    符文的光有温度。不是热,是凉,像冬天把手贴在石板上的那种凉。凉意从脚底往上爬,爬过膝盖,爬过腰,爬到胸口的时候胎记又跳了一下,把凉意推回去。来回拉锯,像两股势力在他身体里抢地盘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头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长城。

    不是从通道里看到的那种一段一段的石壁,是完整的、全貌的、从一头到另一头都看得见的长城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个高台上。高台三面是墙,一面敞开,敞开的那面朝外。外面不是海水,不是海底,是一片巨大的空腔。空腔有多大他说不上来,阴间灯的光照不到边,符文的光也照不到边,但胎记的光,那道暗金色的光,像一把尺子量出去,量了很远很远才停下来。

    空腔里没有水。干燥的,阴气浓得像雾,灰蒙蒙的,飘在脚下像踩在云上。他看不到地面,也看不到天花板,只有无穷无尽的灰雾和远处长城符文的光。

    长城就在空腔的另一侧。

    石壁。灰黑色的石壁,从海底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,又从看不见的左边延伸到看不见的右边。不是一面墙,是一排墙,一排连在一起的墙,像一条巨龙趴在海底,脊背上的鳞片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    符文在发光。不是他激活的,是自己在发光。灰白色的光从每一块石头里渗出来,连成一片,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在长城表面。网的中心最亮,边缘最暗,最暗的地方跟黑暗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长城的尽头哪里是海底的开始。

    他数了一下能看见的墙段。一段,两段,三段...数到七段的时候,暗金色的光量不到边了。七段墙,每一段至少有两百米宽,一百米高。这只是他能看见的部分。

    长城比他想象的大十倍。

    不,不是十倍。是他根本没想象过这个东西能有多大。陈海生说"绵延十几里",他当时觉得十几里已经够大了。现在站在高台上往下看,十几里可能只是开头。

    他看到了哨墙。从上面看,哨墙矮得像一道门槛,他刚才钻过的那个旧路洞口小得像针眼。主墙比哨墙高三倍,符文比哨墙密十倍,从上面看像一面竖起来的棋盘。再往里,更远的地方,还有一面墙。

    封印墙。

    看不清。太远了,暗金色的光量不到那里。但他能感觉到。胎记在朝那个方向跳,比其他任何方向都重,像有人在那个方向拽他手腕。

    封印墙后面就是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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