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不是欣赏,是消化。他得把这个东西装进脑子里,因为他接下来要走进去。他要走进这面墙,找到那扇门,把印按上去。
长城的符文还在呼吸。一明一暗,一明一暗,节奏很慢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每一次暗下去的时候,黑暗就往前推一寸,像潮水涨上来。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,灰白色的光又把黑暗逼回去。光和暗在长城表面拉锯,不知道拉了多少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,阴气灌进肺里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符文的嗡鸣,不是水的声音,是人的声音。从身后传来的,很远,但很清晰。喘息声。很重的喘息声,像刚跑完一千米的人。
他猛地转身。
高台的入口处,一个人影靠在石壁上。没有灯,没有阴间灯的蓝光,但他认得那个轮廓。宽肩膀,站得笔直,右手搭在腰间断刀的位置。
霍长风。
他身上湿透了,头发贴在额头上,脸色发白,嘴唇发紫。薄衫紧贴着身体,布料吸饱了水变得又沉又硬。但眼睛是亮的。
"你怎么进来的?"
霍长风走过来,脚步声在石板上闷闷地响。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但齐偃看得出他在控制节奏,左腿比右腿慢半拍,是体力透支的迹象。
"你下去太久了。"霍长风说,"陈海生给了我一颗药丸,指了路。"
闭气丹。三颗里他吃了一颗,还剩两颗。霍长风吃了一颗,还剩一颗。
"推进器呢?"
"没有。游上来的。"
齐偃看了他一眼。从入口到这里,水下至少一百五十米,加上旧路通道,没有推进器全靠手划脚蹬。他看了一眼霍长风的手。手指发白,指节发红,是长时间泡在水里用力过度的样子。掌心磨出了水泡,有两个已经破了,渗着淡红色的水。
一百五十米。齐偃用推进器走了八分钟。霍长风全靠手和脚,在黑暗的水底摸着石壁往前游。旧路通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,有岔路,有死胡同,走错一步就出不来。陈海生指的路能记住多少?闭气丹能撑多久?
他没问。问了也没用,人已经站在这儿了。
"周福呢?"
"在上面守着。"
霍长风走到高台边缘,往下看了一眼。
他没说话。
齐偃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站在高台上,看着海底长城。暗金色的光和灰白色的光交织在一起,照亮了方圆百丈。长城的符文一明一暗,像在呼吸。每一次呼吸,符文的光就往外推一寸,又缩回来,再推一寸,又缩回来。像什么东西睡在墙后面,翻了个身。
霍长风看了很久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"比天坑大。"
齐偃点了点头。天坑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东西。在长白山地下,九鼎宫殿,太古尸王,那已经是他们认知的极限。但跟眼前这面墙比,天坑像个碗。
比天坑大。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。这不是人间的工程,不是阴间的建筑,这是更早的东西。比阴气更早,比九鼎更早,比他手腕上的印更早。
他不知道是谁建了这面墙。陈海生说是禹王,但禹王是人。人建不出这种东西。这面墙的石头跟阴间的不一样,跟阳间的也不一样,灰黑色,表面光滑,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。符文长在石头里,跟年轮一样,不是刻上去的。谁能在石头里种符文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得进去。
他转身,朝高台下方走去。
"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