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种亮透了的亮,是灰蒙蒙的、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亮。跟他在南江纸扎铺里泡纸的那个早晨一模一样的光。
水缸里的水是昨晚换的清水。推进器圆筒壁面泛着暗黄色的油光,三层油纸在水面下像一块沉下去的木头。窄口只有一粒米大,用放大镜才能看清。活门的缝隙蜡渗封了边,严丝合缝。
周福蹲在旁边,手里端着半碗凉掉的方便面。"偃哥,你真要在缸里试?"
"缸里能走通,海里才能走通。"
"缸里一米深,海里五十米。"
齐偃没接话。他把左腕伸进水里,胎记对准壁面。
胎记跳了一下。
推进器中段的百褶结构跟着颤了一下。六道褶子同时压紧,圆筒缩短了一寸。空气从窄口喷出来,"噗"的一声。
一次脉冲。在空气里。
齐偃把推进器按到水底。
水没过圆筒。壁面三层油纸在水中泛着暗黄的光,褶子部分立刻吸水变软。他等了两秒让褶子充分吸水,褶子不防水,但褶子需要水软了才能收缩得更有力。
然后他让阴气跟着胎记的节奏灌进去。
胎记跳。阴气灌入。褶子收缩。
水从窄口喷出去。
不一样了。
上次在后院水缸试的时候,窄口还是半寸宽,喷出来的水柱筷子粗细,推进器移动两寸。现在窄口收到一粒米大,压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。
水柱射在缸壁上,发出尖锐的"嗤"声。推进器被反冲力推出去,撞在对面的缸壁上,弹回来,漂在水面中间。
周福的面条掉进了碗里。"这推力..."
齐偃把推进器捞起来检查。壁面完好,褶子湿透了但结构没散,窄口周围纸面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凹痕,水柱冲击留下的。
"一次脉冲,半尺多。"他说。
"比上次强。"
"上次是两寸。窄口收了之后翻了三倍还不止。"
齐偃重新把推进器放回水底。这次他不松手,握着圆筒中部,感受每次脉冲的推力和反冲。
第二次脉冲。第三次。第四次。
每一次胎记跳,他就灌入阴气,褶子收缩,水柱喷射,推进器往前蹿。水缸太小,蹿三四下就撞壁。但他要测的不是距离,是稳定性。
十次脉冲之后,他停下来。
推进器还在工作。褶子虽然湿透了,但收缩的力度没有明显衰减。窄口的凹痕没有扩大。壁面三层密封滴水不漏。
"行。"齐偃把推进器从水里拿出来,放在台面上。"缸里没问题。"
"那海里呢?"周福把面条捡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,"海里有浪,有流,有压强变化。缸里是死水。"
"所以要去海里试一遍。"
"现在?"
"等潮水退了。"
潮水退到膝盖以下的时候,三人到了礁石区边缘。
陈海生没来。他说今天要再去堵一道裂缝,子时在入口处等他们。齐偃没坚持,老人走路都费劲,别折腾他了。
海面比昨天平静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远处长生会的平台隐约可见,白色的钻井架矗立在海平线上,像一根插进天里的钉子。
齐偃站在没过脚踝的海水里,把推进器浸下去。
海水比缸里的水冷得多。推进器入水的瞬间,壁面油纸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,但水珠没有渗进去,三层密封管用。
胎记入水。
跳。
推进器在海水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脉冲。水柱从窄口喷出,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线,落在两米外的礁石上。推进器被推着往前走了将近一尺,比水缸里远。
海水有浮力。浮力帮了忙。
"动了!"周福站在礁石上喊。
齐偃没回头。他又让胎记跳了五次,每次间隔两秒。推进器在海水中一寸一寸地前进,像一只笨拙的水虫。第六次的时候撞到一块礁石,停住了。
他把它拿起来检查。
壁面完好。褶子湿透了但结构完整。窄口凹痕没有扩大。活门开合正常。
"一百五十米,八分钟。"他对身后的霍长风说,"海里跟缸里差不多。浮力还帮忙了。"
霍长风点头。他的手一直搭在腰后断刀的位置,指节发白。
"那就没问题了?"
"有问题也不会知道了。"齐偃把推进器用油纸包好,塞回怀里,"下水之后出问题,没有第二次机会。"
周福从礁石上跳下来,溅起一片水花。"偃哥,那个...我爷爷说过一句话。"
齐偃看他。
"他说,''''下水的规矩跟陆上不一样。陆上你能看见路,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