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你只能感觉到路。感觉会骗人,但你只能信它。''''"
齐偃把油纸包揣好,拍了拍胸口的位置。"感觉不骗人。印不骗人。"
子时前一刻钟,四人到了预定海域。
船是陈四借来的旧机船,柴油发动机,船底补过三处漏。周福去借的时候只说"出海打点鱼",陈四多问了一句"几个人",周福说"四个"。陈四没再问,把钥匙扔给他。
船上除了四人还有两件东西:一个黑色的橡胶背包,里面装着齐偃的全套装备;一盏防水手电筒,霍长风带的。
海面很黑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远处长生会平台的作业灯在海面上投下一片暗黄的光晕。那些灯二十四小时不灭,照着下面的人挖了三年的洞。
陈海生已经在等了。
他坐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,独臂搁在膝盖上。比昨天晚上看起来更老了,脸色灰白得像纸扎铺里用的桑皮纸。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"来了。"他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皮。
齐偃把船靠过去。船底蹭到礁石,发出一声闷响。
"换防还有多久?"
"一刻钟。"陈海生指了指海面下方,"他们在上面交接。水下两个人守入口,注意力最散。"
齐偃低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海面。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偶尔涌上来的波浪在船舷边翻出一点白沫。
他从橡胶背包里取出推进器,又取出密封纸人。三寸高,棱角分明,裹在油纸里。
"推进器带了吗?"陈海生问。
"带了。"
"密封的呢?"
齐偃把纸人递给他看了一眼。陈海生用仅剩的手指碰了碰,没说话。
"闭气丹吃了?"
"吃了。"
"能撑多久?"
"三个时辰。"
陈海生看了他很久。久到周福在船上坐不住了,站起来又坐下。
"齐偃。"陈海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。"你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?"
"不知道。"
"我也不知道。"陈海生说,"我守了三十年,从来没走到门跟前。最近的一次是第七趟,离门还有三十米,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。那只手没有温度,也没有力气,就是抓着不放。我用了镇海柱的符文才挣脱。那条胳膊到现在还是麻的。"
海面上安静了几秒。只有柴油发动机空转的低鸣和浪拍船舷的声音。
"所以你别犹豫。"陈海生说,"门开了就锁。不管看到什么,不管听到什么。锁完了就走。别回头。"
齐偃看着他。老人的眼窝深陷,里面的光却很定,像两颗钉在枯木里的铁钉。
"嗯。"
陈海生从礁石上站起来,独臂晃了一下才稳住。他指了一个方向。
"入口在那边。旧路的入口在水下三米,有一块刻了符文的石头,符文朝上的那一面就是入口。你潜下去往南偏西十五度游,大概二十米就能看到哨墙底部的一个洞。那是旧路。"
"进去之后呢?"
"顺着旧路走。哨墙→主墙→封印墙。路上你自己认。长城认印,你会知道该往哪走。"
齐偃点了点头。他把推进器和密封纸人重新塞回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。胎记安安静静地躺在皮肤下,灰痕一样的纹路在黑暗中看不见。
"胖子。"他转头看周福。
"哎。"
"你在船上等着。霍长风在上面守着。陈叔带路。我下去。"
周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根点上,烟雾被海风吹散。
"偃哥。"周福吐了一口烟,"你记得我爷爷说的那句话吗?水底下的路不是游过去的,是让水送过去的。你别跟水较劲。"
"记得。"
"那你记住了就行。"
齐偃转身面向大海。黑漆漆的海面什么都没有,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。长城。门。还有门后面的东西。
他脱掉外套,交给周福。鞋袜脱掉,放在船舱里。身上只剩一件薄衫和一条长裤。
霍长风走过来,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。没说话。手很重。
齐偃跨过船舷,踩进水里。
海水没过脚踝。冷。比岸边的冷水缸冷得多,冷得骨头缝都在缩。他往下走,海水漫过小腿、膝盖、腰、胸。
到脖子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吸了口气,然后把头埋进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