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第一次慢三倍。蜡液的温度卡在将凝未凝的临界点,太热烧穿纤维,太冷渗不进去。手稳,额头全是汗。
结果比第一次好。折痕处的裂纹只剩一条,细得像头发丝。
不够。一条就够了。水会找到那条缝。
齐偃把纸放下。工作台上还是那些东西。蜡罐、竹篾、桑皮纸、水碗,摆了一夜没动。手抄本在角落合着,他没再翻。翻也没用,答案不在那本书里。
蜡渗法解决了皮面。但皮面只是一半。另一半是骨架。
竹篾泡水三十秒变形,一分钟散架。皮面再结实,骨架散了,纸扎就是一张泡软的皮。
他试过给竹篾做蜡渗。没用。竹篾的纤维和纸不一样,蜡渗不进去,只能涂表面。涂了蜡的竹篾一弯就裂,和纸面上的蜡封一个死穴。他又试了把整根竹篾浸进蜡液里泡,泡完拿出来硬邦邦的,像铁丝。但一折,蜡从竹皮上整片剥落,底下还是竹篾,还是怕水。
两条路都走不通。
齐偃靠在椅背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竹篾,无意识地转着。脑子里的东西还在转。蜡渗、油纸、竹篾、水、纤维、缝隙。
周福的话又冒出来。
"不是让纸扎防水,是让印来防水。"
他看了一眼左手腕。胎记安静地躺着,暗金色的光沉在深处,像被灰尘盖住的铜器。
印不怕水。但印怎么保护纸扎?
他不知道。
先把能做的做了。
齐偃放下竹篾,拿过油纸。昨晚试过的材料,单独用不行。油纸挡表面的水,纤维缝隙还是漏。但如果油纸和蜡渗纸叠在一起呢?
他把油纸铺在蜡渗过的桑皮纸上面。油纸光滑,蜡渗纸粗糙。两层贴在一起,缝隙被油纸封住,纤维被蜡填满。
折了一下。
油纸弯了,没裂。蜡渗纸裂了,但被油纸挡住。裂纹被盖在下面,水渗不出去,也渗不进来。
慢了。水渗入的速度慢了。
齐偃又拿了一张桑皮纸,不做蜡渗,贴在蜡渗纸下面。
三层。
最外面油纸,挡水。中间蜡渗纸,填缝。最里面普通桑皮纸,承载阴气。
他捏住三层纸的边缘折了一下。外层弯了没裂,中层裂了被挡住,内层弯了没裂。普通桑皮纸柔韧性好,弯折不碎。
三层各管各的。外层挡水,中层填缝,内层承气。
齐偃的呼吸快了一点。
但皮面的问题解决了,骨架呢?
竹篾还是三十秒散架。
他看着工作台上的竹篾,又看了一眼水碗。碗里的水浑了,昨晚泡纸人留下的残渣沉在碗底,像一层灰白的泥。
水。
所有死穴都跟水有关。水渗进纤维,水泡软竹篾,水从缝隙灌进去。
如果水根本进不去呢?
不是让每个部件都防水。是让整个纸扎密封。
水进不去,就碰不到骨架,碰不到内层的纸,碰不到任何会散的东西。
密封。
齐偃站起来,走到材料架前。架子最高层有一卷老油纸,师傅留下的,比普通油纸厚三倍,表面涂了三层桐油,边角发黄卷曲。这种油纸做大型纸扎的外壳用,防水性能好得多。师傅在世的时候舍不得用,说这卷纸比他命长。
他扯下一截,回到工作台。
方案在脑子里成型了。
不用竹篾做骨架。
三层油纸本身的硬度够撑起简单的形状。纸扎的四肢用折叠代替弯折,折出棱角,像折纸,不需要竹篾支撑。这是纸扎门最老的手艺。师傅说过,最早的纸扎没有骨架,全靠折。后来才加了竹篾,因为折出来的纸扎不够大。但三寸纸人不需要大。
接缝是关键。每一道接缝都是水的入口。一道没封好,水就灌进去,密封就废了。
单层蜡封不够。蜡在水中会慢慢溶解,一层蜡撑不了多久。双层蜡封。先涂一层薄蜡渗进接缝的纤维,再涂一层厚蜡封住表面。内层填缝,外层封口。两层咬合,像给接缝上了两道锁。
他开始动手。
先裁三层纸。外层用师傅的厚油纸,中层蜡渗桑皮纸,内层普通桑皮纸。三层叠在一起,边缘对齐。裁纸的时候他闻到了桐油味,老油纸上的桐油放久了,味道从清亮变得沉闷,像旧木头。
然后折。不用竹篾,纯靠折叠成型。躯干是一个长方形折筒,压出四条棱。四肢是窄条折出的棱柱,折痕处用指甲压实。头部用纸团捏出轮廓,裹上三层皮面。
每一道折痕都是漏水点。齐偃在折痕处涂双层蜡。薄薄一层渗进纤维,厚厚一层封住表面。蜡液顺着折痕流下去,他用竹签把多余的蜡刮掉,只留薄薄一层。
接缝更仔细。三层纸的边缘叠在一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