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用蜡渗法把三层纤维粘合,再在外面封双层蜡。接缝变得又厚又硬,像焊上去的。他用指甲掐了一下,掐不动。又用竹签戳了戳,纹丝不动。
一个时辰。
纸人成型了。三寸高,比普通纸人重一倍。棱角分明,没有竹篾骨架的那种圆润,看起来笨拙,像一块方砖雕出来的。但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踏实。
齐偃端起水碗。水浑了,他换了一碗清水。
纸人放进去。
水没过脚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皮面没变。外层油纸挡水,中层蜡渗纸填缝,内层桑皮纸干燥完整。
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没散。没变形。没发软。三十秒是昨晚蜡渗纸人的极限,现在过了。
竹签把纸人按到水底。
四十秒。五十秒。一分钟。
还是完整的。接缝处的双层蜡封咬得死死的,水找不到入口。纸人的四肢硬邦邦地撑着,折出的棱角在水中纹丝不动。
一分半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齐偃盯着碗底。纸人安安静静躺在水里,像一块沉下去的石头。
四分钟。五分钟。
他把手伸进碗里,把纸人捞出来。
皮面完好。接缝完好。他捏了捏躯干。硬的。撕开外层油纸检查,中层蜡渗纸也是干的。内层桑皮纸摸上去还有纸扎特有的粗糙感,一点水没沾。
五分钟。比三十秒多了十倍。
还是不够。锁门至少半个时辰。五分钟连门都摸不到。
但方向对了。
齐偃把纸人放在工作台上,看着它。三层油纸,双层蜡封,密封结构,无骨架。水进不去。问题只剩一个。时间。
蜡在水里会溶解。双层蜡封能撑多久,他不知道。五分钟是今天的成绩,再泡下去蜡会慢慢软化,接缝会慢慢松开。但至少,比单层多了一倍的时间。
如果再加一层油纸?再加两层蜡封?
他看了一眼材料架。厚油纸还剩大半卷。蜡罐里的暗红色蜡块也够。
但他没有继续叠层。
不是不想。是他知道,再叠多少层,蜡终究会溶解。油纸终究会老化。材料有极限。师傅的手抄本里没有答案,历代门长没有在水下用过纸扎。
因为他们不需要。
他需要。
齐偃低头看左手腕。胎记安静地躺着,暗金色的光沉在深处。
印不怕水。
周福说得对。不是让纸扎防水,是让印来防水。
但他还不知道怎么做。
他把纸人推到一边,拿起一张新的桑皮纸。第三次蜡渗。
这次他没像前两次那样直接动手。他把左手腕搁在纸面旁边。胎记离纸面不到一寸。
他不确定这有没有用。但前人没写过的不代表做不到。
第一滴蜡液落在纸上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。
胎记在跳。
不是发热,不是刺痛。是跳。一下一下,和蜡液渗入纤维的节奏同步。像心跳,但不是他的心跳。是纸在跳。
蜡液扩散的速度变了。
快了。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。
齐偃的手停了一瞬。纸面上的纹路变了。蜡液在纤维中蔓延不再是均匀扩散,而是沿着某种规律,像被什么引着走。纹路的走向和胎记的暗金色纹路一样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。胎记的暗金色光芒比刚才亮了一点。很微弱,像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。
齐偃没有停下手里的活。
他滴了第二滴蜡液。胎记又跳了一下。蜡液沿着新的纹路扩散,填满纤维缝隙的速度比第一次快,比第二次更快。纸面变得半透明,蜡液渗得比他控制的还要均匀。
但他的手没有停。第三滴。第四滴。胎记每跳一下,蜡液就多渗一分。纸面上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清晰,和胎记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齐偃放下竹签。
他看着纸面上那些纹路,看了很久。
印不怕水。蜡怕水。但如果蜡渗的纹路和印一样呢?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他摸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。
第十一代门长那一行空白,他正在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