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上画的是海底长城的侧面剖面。
齐偃看了一眼,呼吸停了半拍。
石板上的图是俯视图,只有结构线。这张图不一样。它是从侧面看的,画出了长城从海底到墙顶的完整高度。
墙顶在图上没有画完。不是画不下,是画图的人也没看到顶。图的上方是一片空白,空白边缘写着四个小字:深不见顶。
长城的底部扎入海底岩层,像树根一样往下延伸。三段结构从左到右排列:哨墙最矮,大约两层楼高;主墙是哨墙的三倍;封印墙的高度在图上画了一截就断了。断口处画着一道横线,横线上方又是空白。空白旁边写着一行字:墙至此,再往上未有人至。
齐偃把图翻过来。背面画的是封印墙的正面。符文。密密麻麻的符文,从墙根一直画到断口处,每一行每一列都排列得整整齐齐,像蜂巢。符文的样式和齐偃胎记上的纹路同源,但更复杂、更古老。
在封印墙正面的中央位置,画着一个圆。和石板上那个"门"字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圆的旁边写着一行字,字迹和正面不同,更潦草,像是后来加上去的:此门非门,乃锁。钥匙入,锁即合。钥匙断,锁即开。
"我师父画的。"陈海生说,"他走最后一趟之前留给我的。三十年了,我一直没看懂最后那行字。"
齐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钥匙入,锁即合。钥匙断,锁即开。
"钥匙断是什么意思?"他问。
陈海生摇头。"不知道。也许是钥匙碎了,也许,"他顿了一下,"也许是钥匙自己选择了断。"
他看着齐偃的手腕,看着胎记上微弱的暗金色光芒。
"印比门大。"他又说了一遍,"门是人建的,印是天生的。天生的东西不会断。但天生的东西..."
他没说完。海风把他的话吹散了。
齐偃把图重新卷好,放进油纸包里,揣进怀里。和镇海柱钥匙、封印图石板放在一起。三样东西贴着胸口,冰凉。
"今晚你走的时候,"齐偃说,"需不需要人在外面守着?"
陈海生笑了一声,还是那种干涩的笑。"守什么?我走阴,阳间的人守不住。你守好你自己就行。"
他转身,朝礁石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
"小齐。"
齐偃愣了一下。这是陈海生第一次叫他名字。
"锁门的时候,别犹豫。"陈海生说,"不管看到什么,别犹豫。"
他继续走。独臂的背影在滩涂上越走越远,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,像一面旧旗。
齐偃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海雾里。
周福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"走吧。"
三个人继续往渔村走。齐偃没再回头,但他的左手一直按在胸口。那里揣着三样东西:一根骨头、一块石板、一张古图。
骨头是钥匙。石板是结构。古图是路。
他需要找到那扇门,然后把锁合上。
陈海生说别犹豫。
齐偃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。但他知道一件事。三天到七天。旧手会到长城。在那之前,他必须把门锁上。
渔村码头,陈四的机船还拴在木桩上。齐偃找到陈四,说要用船回码头。陈四看了他一眼,什么也没问,解开缆绳就发动了引擎。
机船离岸,齐偃坐在船尾面朝礁石方向。海面起了薄雾,礁石轮廓已看不清。胎记还在微微发热,像一根看不见的线,连着那片礁石、那间石屋、那个独臂老头。
周福在旁边啃干粮,霍长风靠在船舷上闭眼养神。引擎声单调地响着,海浪拍打船身,节奏沉闷。
齐偃从怀里取出古图,又展开看了一遍。
深不见顶。墙至此,再往上未有人至。
此门非门,乃锁。钥匙入,锁即合。钥匙断,锁即开。
他把图收好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。
钥匙断,锁即开。
那如果钥匙不断呢?
他没有答案。
机船在海上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码头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。陈四把船靠岸,三人跳上防波堤。齐偃掏钱给陈四,陈四摆手没要。
"我爷爷说过,"陈四说,"带印的人不收钱。"
齐偃看了他一眼,没推辞,转身朝火车站的方向走。
身后传来陈四的声音:"齐老板。"
他回头。
陈四站在船上,手扶着船篷,表情不太自然。"他...老陈他..."
"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"齐偃说。
陈四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,发动引擎离开了。
防波堤上风很大,齐偃拉上外套拉链。霍长风已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