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福迎上来,嘴巴张了张,看见齐偃的脸色就把话咽了回去。霍长风没动,靠在礁石上扫了一眼齐偃怀里鼓起来的位置,目光停了两秒。
"走。"齐偃说。
三个人沿滩涂往回走。烂泥吸着鞋底,每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不让走。海浪拍礁石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,一下比一下重。
周福憋了半里路,还是没忍住。"那老头说了什么?"
"他是捞尸门的人。"齐偃说,"不是捞尸门。他们自己叫守海人。世代守着海底一道长城。"
"长城?"周福皱眉,"海底?"
"阴间的海底。阳间到不了。"
霍长风跟在后面没出声。他的步子比平时快,呼吸节奏稳,但齐偃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搭在腰间,那是他紧张时摸刀柄的习惯。
"鼎碎了,"齐偃接着说,"鼎是门栓。长城是门板。门栓断了,门松了。鼎里出来的东西叫旧手,会朝长城移动。三天到七天。"
周福的脚步顿了一下。"然后呢?"
"到了长城,它会试图从裂缝钻进去。长城后面封着更多东西。比阴气老,比九鼎老。陈海生说它们叫旧物。"
"那个独臂老头呢?"
"今晚走最后一趟,去堵裂缝。"
周福的嘴又张开了,这回没咽回去。"他一个人?"
"他只剩三个月了。"齐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数字,"走了一辈子,七趟。第一趟白了一半头发,第三趟没了左胳膊,第七趟剩三个月。他还能走一趟,最后一趟。"
没人再说话。
滩涂上的风越来越硬,带着咸腥味和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。不是鱼腥,是阴气。很淡,但齐偃分辨得出来。胎记在手腕底下微微发热,频率比来时快了一点。
回到渔棚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渔棚是用废弃船板和油布搭的,四面漏风,比外面暖不了多少。周福蹲在角落生火,霍长风把海图铺在地上,齐偃坐在门边,从怀里掏出陈海生给他的东西。
镇海柱钥匙。一根骨头,入手冰凉,比看起来重得多。符文在骨面上若隐若现,和胎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齐偃把它放在一边,又从背包里取出封印图石板。
石板是陈海生之前给他的三件东西之一。巴掌大小,灰白色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。当时陈海生说"与胎记同源但更完整",齐偃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。
他把石板翻过来。
背面是空白的。至少看起来是空白的。
齐偃盯着那片灰白看了几秒,手腕上的胎记突然跳了一下。不是平时那种规律的脉动,是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。他低头看,胎记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在往外渗,很淡,像水渍在纸上洇开。
他试着把左手腕贴上石板背面。
光芒接触石板的瞬间,灰白色的表面开始变化。纹路从石板中心朝四周蔓延,像冰面上的裂纹,又像血管在皮肤底下生长。纹路越来越密,越来越细,最后覆盖了整块石板。
那是一幅图。
齐偃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图上画的是一道墙。不是普通的墙。从左到右,从上到下,石板每一寸都刻满了结构线。墙分三段,最外面一段标注着细密的横线,中间一段是粗壮的竖线,最里面一段的符文密度是前两段加起来的十倍。
"这是什么?"霍长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,蹲在齐偃旁边。
"海底长城。"齐偃说,"陈海生说的三段结构。外面是哨墙,中间是主墙,最里面是封印墙。"
他用指尖沿着图上的结构线滑动。哨墙的横线代表石块堆砌的方式,主墙的竖线代表符文排列的走向。封印墙上的符文不是画上去的,是刻的。每一道刻痕都极细极深,像用针尖一笔一笔扎出来的。
"十几里。"齐偃说,"他说长城绵延十几里。我以为是夸张。"
图上的比例尺很小,但即便按最小比例算,这道墙的长度也远超齐偃的想象。它不是一堵墙,是一整面山壁。从海底拔起来,直插入更深的地方,底部没入黑暗中,图上没有画完。
"这里。"齐偃指着封印墙中段的一个位置。
那里有一个圆点。圆点周围画着一圈放射状的短线,像太阳的光芒,又像锁孔的齿痕。圆点旁边刻着两个极小的字,不是现代汉字,更接近篆书,但笔画更古更简。
"门。"他念出来。
霍长风凑近了看。"门?封印墙上有一扇门?"
"不是门。"齐偃摇头,"是门的位置。锁的位置。"
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胎记。胎记的光芒还在渗,和石板上的纹路保持着微弱的共振。他把手腕移到圆点上方,胎记的脉动突然加快,从每三四秒一次变成每秒一次,和石板上那个"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