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守海人
    退潮的海风带着腥味,齐偃踩着湿滑的烂泥朝礁石走。

    周福在身后骂骂咧咧,一脚深一脚浅。霍长风没说话,走在最后,右手始终搭在腰间那条空荡荡的皮带上。

    天刚亮。海面灰蒙蒙的,看不清远处。昨晚的光柱和黑水像一场梦,但齐偃掌心里那块灰扑扑的红石子提醒他,不是梦。石子里的力量已经耗尽了,握在手里跟一块普通石头没区别。

    礁石比昨晚退得更彻底,黑色的岩体像一头趴着的兽,背上长满藤壶和海藻。石缝入口就在兽腹的位置,窄得只能侧身通过。

    "你们在外面等。"齐偃说。

    周福张了张嘴,看了霍长风一眼,没吭声。

    齐偃侧身挤进石缝。和上次一样窄,岩壁上的水珠蹭在脸上冰凉。但这次不一样,石缝深处没有黑红色的微光了。上次来的时候,那道光像血凝固后的颜色,守陵人说是封印的余温。现在什么都没有。黑的。

    齐偃摸出阴间灯。玻璃罩碎了一角,蓝白色的火苗还是亮了。灯光照出石缝深处,人工凿痕、干海草铺地、角落堆着空罐头和旧衣物。空气里有一股腥甜味,比上次来的时候更重,像是阴气从石缝深处渗出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守陵人还在。

    陈海生靠在岩壁上,唯一的右手搭在膝盖上,手里攥着一根发黑的骨头。他比三天前更瘦了,颧骨突出来,眼窝陷得更深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左袖空荡荡地垂着,袖口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看见齐偃进来,他没动。

    "你回来了。"陈海生说。不是问句。

    "鼎碎了。"齐偃站在石室中央,没坐下。

    陈海生的眼皮跳了一下。就一下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像是在等这个消息。

    "里面有东西出来了,"齐偃说,"不是鼎里原来那个。另一个。更老的。"

    "六根手指?"

    齐偃愣了。"你见过?"

    "没见过。"陈海生摇头,"我师父见过。他跟我说过,鼎里有两层。外面一层是守的,里面一层是关的。外面的碎了,里面的就醒了。"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。"你碰到它了?"

    "没有。它刚出来我就跑了。"

    "好。"陈海生说,"你没跟它说话。"

    "没有。"

    陈海生靠回岩壁,像卸下了一副担子。他闭上眼睛,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。过了几秒,他睁开眼,用那根骨头敲了敲地面。声音在石室里闷闷地响,像敲在一口空棺材上。

    "你知不知道捞尸门是干什么的?"

    齐偃摇头。

    "不是捞尸的。"陈海生说,"那名字是外人叫的。我们自己叫守海人。"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骨头翻过来,让齐偃看另一面。骨头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,和胎记同源的符文。齐偃的左手腕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"捞尸门世代守的不是尸体,"陈海生说,"是一道墙。"

    "墙?"

    "海底长城。"陈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,"在阴间的海底,有一道长城。不是阳间那种砖砌的,是石头和符文砌的。绵延十几里,从海底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上面的符文和你手腕上的一样。"

    他用骨头在地上画了一条长线。"长城分三段。外围是哨墙,中间是主墙,最里面是封印墙。三道墙,一道比一道厚,一道比一道老。最外面的哨墙是我师爷那辈修的,主墙是我师父的师父修的,封印墙..."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"封印墙不是人修的。"

    齐偃等着他说下去。

    "我师父说,封印墙是禹王留下的。"陈海生的声音更轻了,"九鼎铸成那天,禹王亲手在海底砌了那道墙,把不该存在的东西封在后面。鼎是门栓,墙是门板。门栓卡在门板上,门就关着。门栓断了,门板还在,但门松了。"

    他用骨头在地上又画了几道短线,像是在标注什么。"长城每隔三十年会出一次裂缝。小的裂缝,守海人自己能堵。大的裂缝,需要钥匙。我师父那辈堵过一次大的,用了三年。我堵过两次小的,每次半年。这次..."

    他看着齐偃。"这次是最大的。门栓没了。"

    齐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。胎记安静地待在那里,没有发光,没有跳动。像一块普通的疤。

    "你等了三十年,"齐偃说,"等的就是这个?"

    "我等的是钥匙。"陈海生看着齐偃的左手腕,"钥匙能开门,也能锁门。鼎碎了,门栓没了,但长城还在。长城上的符文还在。只要钥匙到了长城,就能把门重新锁上。"

    "长城在阴间?"

    "在阴间。阳间到不了。连阴差都不敢靠近那片水域。只有捞尸门的人知道路。"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"我师父带我去过一次。那时候我两只手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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