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字像一把钝刀,从脑海深处剜过去。
齐偃没犹豫。
红石子的排斥力还在推他,三尺之外,那股从鼎身裂缝里涌出来的吸力拼命把他往回拽。两股力量在他身上拉扯,胸口像被两堵墙同时挤压。
他咬紧牙关,借着红石子的推力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声音。
不是第一个声音。那个低沉的、古老的、带着某种疲惫的嗓音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。尖锐,刺耳,像铁钉划过玻璃,又像什么东西在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频率尖叫。
那声音没有词。
只是一声又一声的嘶鸣,从鼎身裂缝里挤出来,每一下都让齐偃的胎记猛跳一次。
他不敢回头。
守陵人说过,不管它说什么,都不要回答。齐偃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,脚下不停,朝宫殿入口的方向狂奔。
水下宫殿的地面是青石板铺的,平整得不像自然形成。但此刻那些石板在震动,整块整块地跳动,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。齐偃跑过的地方,石板接缝处渗出暗红色的光,和鼎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穹顶上的符文全亮了。
那些符文在他触碰鼎身时就已经显现,但现在不再只是亮着,而是在闪烁。有节奏地闪烁,像心跳,像呼吸,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。
齐偃抬头看了一眼。
穹顶极高,阴间灯的蓝白光只照到半空,再往上就是纯粹的黑暗。但那些符文在黑暗中亮得刺眼,一圈一圈,从穹顶最高处向下蔓延,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。
宫殿本身就是封印。
他现在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分量。不是一个鼎封着一个东西那么简单。整座宫殿,从穹顶到地面,从石板到墙壁,全都是封印的一部分。鼎只是核心,宫殿是外壳,而他在外壳和核心之间。
他正在封印内部。
这个认知让齐偃后背一凉。
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响,不再是单纯的尖叫,开始有了变化。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挤,每挤出来一点,声音就变一个调。从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变成低沉的嗡鸣,再变成笑。
齐偃脚步一滞。
那笑声不像人。也不像鬼。它像是从极深极深的水底传上来的,带着气泡破裂的质感,又混着某种活物喉咙里才有的湿润。
红石子在他掌心猛地一烫。
齐偃低头看了一眼。石子表面的裂纹在扩大,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,比之前亮了三倍不止。排斥力在增强,但石子本身也在变。他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从温热变成了灼烫,像握着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。
这东西撑不了多久。
他加快脚步。
宫殿的入口在哪?他来的时候是从海底裂缝挤进来的,穿过一条越来越窄的缝隙,最后落入这片空间。但刚才他面对青铜鼎的时候,注意力全在鼎上,根本没记住来路的方向。
阴间灯的蓝白光照不远,三丈之外就是模糊的暗红。四面八方的暗红光芒让整个空间像一只巨大的胃,而他是一只误入的虫子。
胎记在跳。
不是之前和鼎共鸣时的那种规律性跳动,而是混乱的猛跳,像心脏在心慌。齐偃分辨不出这跳动是在指引方向还是在发出警告,也许两者都是。
他选了一个方向跑。
石板在他脚下震得越来越厉害,有些地方已经翘起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光。那些光在流动,像岩浆,像血液,像某种活着的、正在苏醒的东西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齐偃没回头,但他感觉到了。鼎碎了。
不是裂纹扩大,是真正的碎裂。青铜碎裂的声音沉闷厚重,像山在崩塌。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气浪,从身后拍过来,带着腥甜的、腐烂的、比阴气更老的味道。
红石子的排斥力在这股气浪面前像纸糊的墙,挡了一下,然后被撕开。齐偃被气浪推着往前飞出去,肩膀撞上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石柱,疼得他眼前一黑。
石柱?
他刚才跑过这片区域的时候没有石柱。
齐偃挣扎着站起来,抬头看。宫殿内部的结构在变。空旷的大厅里,一根根石柱正从地面升起来,从穹顶垂下来,像某种正在生长的骨骼。石柱表面刻满了和穹顶一样的符文,同样在闪烁,同样在倒计时。
封印在重组。
不,封印在试图重新闭合。鼎碎了,核心没了,但宫殿还在。那些符文、那些石柱、那些正在生长的结构,都是封印在自动修复的表现。
而他在修复区域内。
如果封印完全闭合,他会被封在里面。
齐偃不再犹豫,朝最近的一根石柱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冲过去。石柱还在生长,缝隙在缩小,他侧身挤过去的时候,石柱表面的符文亮得刺眼,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