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守海人
在。站在长城底下往上看,墙顶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灯光照不到。墙上的符文全是亮的,密密麻麻,像活的东西在爬。我站在那里,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趴在一座山上。"

    "你怎么去?"

    "走了一辈子。"陈海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,"三十年,来回走了七趟。每趟都老一点。第一趟走完头发白了一半,第三趟走完左胳膊没了,第七趟走完就剩三个月了。"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让齐偃看他的手掌。掌心全是老茧,层层叠叠像树皮。但老茧底下,皮肤是灰黑色的,被阴气蚀透了。

    "我还能走一趟。"陈海生说,"最后一趟。"

    齐偃盯着他看了几秒。"你只剩三个月了。"

    "够了。"陈海生说,"长城的裂缝还小,我能堵住。但得快。鼎里的东西出来之后,会朝长城移动。它认路。它在鼎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,它知道长城在哪。"

    "多久能到?"

    "不知道。也许三天,也许七天。取决于它醒过来之后恢复得有多快。"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"六指的东西,我师父叫它''''旧手''''。禹王封在长城后面的那些,都叫''''旧物''''。比阴气老,比九鼎老。它们不是鬼,不是神,是这世上头一批存在的东西。鼎里的那个只是其中一个。长城后面还有更多。"

    齐偃的脑子在飞速转。三天到七天。他现在在阳间,长城在阴间。要去长城,必须走阴。走阴需要沈青栀。沈青栀在南江。从渤海到南江,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。

    "我跟你去。"齐偃说。

    陈海生摇头。"你去了也没用。长城的符文只有守海人能激活。你去了,只能看着。"

    "那我能做什么?"

    陈海生看着他,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齐偃看不懂的东西。不是怜悯,不是同情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
    "你做你该做的事。"陈海生说,"钥匙不是用来堵裂缝的。钥匙是用来锁门的。等我把裂缝堵住,你得把门锁上。"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骨头递过来。"这是镇海柱的钥匙。捞尸门传了九代,到我手里是第十代。我走了之后,你就是第十一代。"

    齐偃没接。"我不是捞尸门的人。"

    "你身上有印。"陈海生说,"印比门大。门是人建的,印是天生的。你不需要是捞尸门的人,你只需要是那把钥匙。"

    齐偃盯着那根骨头看了很久。骨头表面的符文在微微发光,和胎记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他想起三天前第一次走进这间石室的时候,陈海生说的第一句话是"我等了三十年"。三十年。一个人,一只胳膊,一间石头凿出来的屋子,等了三十年。等的不是客人,是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他伸手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骨头入手冰凉,比看起来重得多。符文的光芒在齐偃掌心亮了一瞬,然后暗了下去。胎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"今晚我走。"陈海生撑着岩壁站起来,动作很慢,像一截老树桩在拔根,"你回南江。找到走阴婆,让她带你去长城。她知道路。"

    齐偃攥着骨头,转身朝石缝外走。走到一半,他停下来。石缝很窄,岩壁上的水珠滴在他后颈上,冰凉的。

    "老陈。"

    陈海生没应声。

    "你等了三十年,"齐偃没回头,"等的不是客人。"

    陈海生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"老赵头告诉你的?"

    "他说的是一把钥匙。"齐偃说。

    "那老头子。"陈海生笑了一声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,"他什么都往外说。不过也无所谓了。三十年都熬过来了,还怕什么。"

    齐偃走出石缝,踩进烂泥里。海风比来时大了,吹得衣角啪啪响。周福和霍长风在十步之外等着,看见他出来,周福迎上来。

    "怎么样?"

    齐偃把骨头揣进怀里,朝滩涂的方向走。海面上灰蒙蒙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但他知道在那片海水底下,在阳间到不了的地方,一道长城正在裂开。一个独臂老头今晚要去堵那道裂缝,用他最后三个月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