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石子的光暗了下去。裂纹不再扩大,但也不再发烫,它耗尽了大部分力量,现在只剩一点余温。齐偃把它攥紧,朝胎记指引的方向游去。
阴间灯还在亮,蓝白色的光在灰蒙蒙的水域中像一盏孤灯。齐偃参照来时的记忆,朝骨壁区的反方向游。胎记的跳动从混乱恢复了规律,每两秒一次,指向上方。
水面。
不,不是水面。是阳间的方向。胎记在告诉他,回去的路在上面。
齐偃朝上游。阴间水域的水浓稠如墨汁,每一划都比正常游泳多花三倍的力气。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,在宫殿里和青铜鼎的共鸣已经抽走了大量精力,加上逃命的消耗,他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拧干的抹布。
但他不能停。
闭气丹的三个时辰,他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在阴间没有明确的时间感,来时的路走了多久,在宫殿里面对青铜鼎又待了多久,他完全没有概念。也许一个时辰,也许两个,也许更多。
他只能游。
灰蒙蒙的水域开始出现变化。水色从纯黑变成深灰,从深灰变成浅灰。远处出现了礁石的轮廓,不是阴间的礁石,是阳间海底的礁石。他看到了石台,那个他来时被传送进阴间的石台,上面的符文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。
齐偃游到石台上方,胎记和符文最后一次共鸣,比来时弱得多,像是两个疲惫的人互相点了个头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拉扯。
不是水流的拉扯,是某种更根本的、从身体内部开始的拉扯。石台的符文在把他往回送,从阴间送回阳间。
齐偃闭上眼睛,任由那股力量将他拉入黑暗。
他醒来的时候在呛水。
不是阴间的黑水,是阳间的海水。咸的、冷的、带着海藻和鱼腥味的真正的海水。他趴在水下洞穴的气室里,半截身子泡在水里,脸贴着湿滑的岩石。
闭气丹的效力正在消退。他能感觉到肺部开始有了呼吸的欲望,不是强烈的,但确实存在。丹药还在撑着,但撑不了太久了。
齐偃挣扎着爬起来,摸了摸身上。阴间灯还在,玻璃罩碎了一角但还能亮;黑布湿透了裹在腰间;红石子还在掌心,温度已恢复正常,裂纹不再发光。
他朝水下洞穴的出口看去。蓝黑色的海水在洞口晃动,月光从水面上透下来。是夜晚。他走阴的时候是子时,现在还是夜晚,说明时间没有过去太久。
齐偃深吸一口气,潜入水中,朝来时的方向游去。水下洞穴的通道比来时更难走,体力消耗太大,每一划手臂都在发抖。但他记住了路线,左拐、右拐、直行、上浮。
他的头冲出了水面。
滩涂。
他趴在礁石的石缝入口处,海水从身上往下淌,夜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月光照在黑色的礁石上,远处滩涂的方向有两个黑影。
"偃哥!"
周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带着哭腔。
齐偃想回应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。他撑着礁石站起来,腿在发软,朝那两个黑影的方向走了两步,膝盖一软跪在了碎石上。
周福和霍长风几乎同时冲过来。
周福一把扶住他的左胳膊,霍长风从右边架住他。两个人都没说话,只是把他从礁石上拖下来,朝滩涂的方向走。齐偃的脚在碎石和烂泥上拖出两道痕迹。
"多久了?"齐偃问。声音像砂纸磨过的。
"两个时辰差一点。"霍长风的声音很稳,但握着他胳膊的手在微微发抖,"滩涂上出了异象,海水变黑,一道光柱从海底射上去,持续了十秒。"
齐偃闭了一下眼。
"然后呢?"
"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"周福的声音还在抖,"海面死了一样安静。我们等了两个时辰,你一直没出来。"
齐偃没说话。
他们把他架到渔棚里。周福翻出干毛巾给他擦身上的海水,霍长风生了一堆火。渔棚漏风,但火堆的暖意让齐偃的牙齿不再打颤。
他坐在火堆旁,把红石子从掌心拿出来。石子表面的裂纹比之前多了三倍,暗红色的光完全消失了,只剩一块灰扑扑的石头,摸上去冰凉。
"偃哥,底下...怎么样?"周福小心翼翼地问。
齐偃盯着火堆看了很久。
"鼎碎了。"
周福和霍长风同时沉默。
"里面有东西出来了。"齐偃的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,"不是鼎里原来那个,是另一个。更老的。"
火堆噼啪作响。海风从渔棚的破洞灌进来,吹得火苗歪向一边。
"守陵人说的''''不要跟它说话'''',"霍长风开口。
"我没说。"齐偃打断他,"一个字都没说。"
"那东西,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