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得不正常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宫殿中央,青铜鼎的位置,什么都没有了。碎裂的青铜片散落一地,暗红色的光从碎片下涌出来,像伤口在流血。但那个尖锐的声音,那个笑声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沉默。
比声音更可怕的沉默。
齐偃的胎记不跳了。阴间灯的火焰不动了。连石柱的生长都停了一瞬。
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他的。
是从鼎的位置传来的。沉重的、缓慢的、一步一步的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学着走路。每一步落下,石板都发出一声闷响,暗红色的光从脚印里渗出来。
齐偃转身就跑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不知道第一个声音说的"它"是什么。他只知道守陵人让他不要跟"它"说话,而"它"现在从鼎里出来了。
红石子又烫了一下,排斥力重新出现,但比之前弱了很多。齐偃低头看,石子表面的裂纹又扩大了,暗红色的光开始变得不稳定,忽明忽暗。
还能挡一次。也许。
他不敢赌。
宫殿的结构还在变,石柱越来越多,缝隙越来越窄。齐偃凭记忆和直觉在石柱间穿行,阴间灯的蓝白光在暗红环境中显得苍白无力。胎记恢复了微弱的跳动,不再是混乱的猛跳,而是有方向性的。左边跳得重,右边跳得轻。
左边。
他朝左拐,穿过两根正在合拢的石柱,眼前突然开阔了。
一道裂缝。
不是地面上的裂缝,是墙壁上的。从地面延伸到穹顶,宽约两尺,透出浓稠的黑色。不是暗红,是纯黑。那是阴间水域的颜色。
来路。
齐偃几乎要笑出来。他朝裂缝冲过去,但刚迈出两步就停住了。
裂缝前面站着东西。
不是从鼎里出来的那个,是更早之前就存在的。一个模糊的轮廓,半透明的,像是用阴间水域的黑水凝聚而成的人形。它没有五官,没有四肢的细节,只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,站在裂缝前,像一扇门。
齐偃的胎记猛跳了一下。
那个轮廓动了。
它朝齐偃转过来。没有眼睛,但齐偃知道它在看他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任何目光都沉重,像整片海域压在身上。
然后它说话了。
不是鼎里那种直接出现在脑海的声音,而是从黑水轮廓里挤出来的、湿漉漉的、像水泡破裂的嗓音:
"...印..."
就一个字。
齐偃没回答。守陵人的警告还在耳边,不管它说什么,都不要回答。
他绕了一个弧线,从侧面接近裂缝。黑水轮廓没有追他,只是站在原地,那个没有五官的"脸"朝向他的方向,像在确认什么。
红石子在他掌心跳了一下,排斥力轻轻推了他一把,不是推开危险,而是推他朝裂缝的方向。
这东西在帮他认路。
齐偃侧身挤进裂缝。
裂缝比来时窄了,两侧的岩壁在缓慢合拢,像活物的伤口正在愈合。他用力挤过去,肩膀和后背被粗糙的岩壁刮得生疼,阴间灯的玻璃罩磕在石头上发出脆响。
裂缝里的水流比来时急了三倍。
暗红色的光从岩壁上的符文里渗出来,和水流混在一起,像血水。齐偃被水流裹着往上推。来时是往下沉的,现在方向反了,水流在把他往外送。
宫殿在赶他走。
或者说,封印在把他排出去。他不是封印的一部分,封印不需要他,封印只需要闭合。而他带着和封印同源的胎记,是封印认得的东西,但不是封印想要的东西。
水流越来越急,齐偃几乎不需要自己游,被水推着往上冲。骨壁区的灰白色细骨从他身边掠过,那些柔软的骨头在水流中摇摆,像水草。
然后他看到了光。
不是暗红的光,是阴间灯照不到的、更远处的、灰蒙蒙的光。那是阴间渤海水域的底色,死灰色的、没有温度的光。
他冲出了裂缝。
齐偃在阴间水域中停住,大口喘气。闭气丹还在起效,他不需要真的呼吸,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停不下来。他回头看向裂缝的方向。
裂缝正在闭合。
从两侧向中间,岩壁像活物一样合拢,暗红色的光一点一点被挤灭。最后一条缝隙消失的瞬间,齐偃看到了裂缝深处的东西。
一只手。六根手指,每一根都在不同角度弯曲,像深海生物的触须。手指末端是暗红色的,像被烧过。
然后岩缝合上了。
手不见了。
齐偃在水中僵了三秒,然后拼命往上游。他不知道那只手属于什么,是鼎里第一个声音的主人,还是第二个声音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