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纹路在昏黄的灯泡下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,不是反光,是真的在动,像皮肤下面埋着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爬行。
"像。"陈四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"跟我爷爷描述的一模一样。"
"你爷爷见过?"齐偃问。
"没见过。"陈四摇头,"但他听过描述。三十年前,那个把你父亲送下来的老人,手腕上也有同样的印记。"
齐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陈四从墙角拖出一个木箱子,箱盖上积着厚厚的灰。他吹了口气,灰尘在昏黄的灯光里飞舞,像一群受惊的虫子。
"我爷爷留下的。"陈四打开箱盖,"说有一天,等的人来了,就把这些东西给他。"
箱子里整齐地码着几样东西。一套黑色的潜水服,已经发黄变硬,像是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来的皮。一个铜制的罗盘,指针不是普通的磁针,而是一根黑色的、像骨头一样的东西。还有三颗用蜡封住的丸子,蜡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"这是什么?"周福凑过来,指着那三颗丸子。
"闭气丹。"陈四说,"我爷爷说是守陵人给的,能让人在水下不呼吸三个时辰。"
"三个时辰?"周福瞪大眼睛,"这玩意儿靠谱吗?"
"不知道。"陈四很诚实,"我爷爷也没用过。他说这是给''''下去的人''''准备的,不是给守陵人自己用的。"
齐偃拿起一颗丸子,放在掌心掂了掂。很轻,像空心的,但蜡壳很硬,用指甲掐不动。
"还有别的吗?"齐偃问。
陈四从箱子底层摸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,展开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比守陵人给的那张更详细。上面标注着礁石周围的水下地形,还有几个用红笔圈出来的位置,旁边写着小字。
"这几个地方,"陈四指着红圈,"我爷爷说不能去。水底下有东西,连守陵人都不敢靠近。"
"什么东西?"
"不知道。"陈四摇头,"我爷爷只说,如果看见水变成黑色,立刻掉头,不要犹豫。"
齐偃把地图折好,和守陵人给的那张放在一起。两张地图材质不同,一张是泛黄的纸,一张是某种动物的皮,但上面的线条风格很像,像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。
"你爷爷和守陵人是什么关系?"霍长风突然开口。他一直站在门边,右手搭在门框上,像一尊雕塑。
陈四沉默了一会儿,从兜里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弥漫,带着一股廉价的烟草味。
"我爷爷是捞尸人。"他说,"三十年前,那个独臂老头从海里爬上来,是我爷爷第一个发现的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..."陈四吸了一口烟,"然后他们就达成了某种协议。我爷爷负责在阳间传递消息,守陵人负责在阴间守着。这一守,就是三十年。"
齐偃注意到陈四说"协议"时的表情,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神色。
"你爷爷还在吗?"齐偃问。
"死了。"陈四吐出一口烟,"十年前,出海捞尸,再也没回来。"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灯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像是某种昆虫在叫。
"时间。"齐偃说。
"什么?"
"现在几点?"齐偃看向周福。
周福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:"晚上七点四十。"
"子时开始走阴。"齐偃说,"还有三个多时辰。"
"你要在这屋里等?"陈四问。
"不。"齐偃站起身,"去礁石那边。"
陈四的脸色变了:"现在?天已经黑了。"
"正好。"齐偃把闭气丹和地图收进口袋,"走阴本来就是在夜里。"
陈四还想说什么,被霍长风打断了。
"带路。"霍长风说。
陈四看看霍长风,又看看齐偃,最后叹了口气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"行吧。"他说,"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们。"
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帆布包,从里面取出一盏老式的煤油灯,灯罩是透明的玻璃,已经发黄,上面布满裂纹。
"这个带上。"陈四把灯递给齐偃,"不是普通的灯,是守陵人给的。在阴间能照亮三丈远,阳间的风吹不灭。"
齐偃接过灯,入手很沉,不是普通的煤油灯重量。灯座是铜制的,上面刻着和胎记上类似的纹路。
"还有这个。"陈四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块黑色的布,"裹在身上,能遮住活人的气息。守陵人说,阴间的水域里有东西,专门找活人的味道。"
齐偃把黑布也收好。东西不多,但每一样都透着古怪,像是为某种特定的用途专门准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