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四点点头,推开屋门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浓重的海腥味,比白天更冲,像是有无数条腐烂的鱼在门外等着。
周福打了个哆嗦,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:"这风...怎么比白天还邪门。"
"涨潮了。"陈四说,"潮水会把海底的东西带上来。"
"什么东西?"
陈四没回答,只是提着一盏备用的煤油灯,走在前面带路。
村子里的路很黑,没有路灯,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陈四的灯在黑暗中摇曳,照出脚下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齐偃走在中间,左手插在兜里,指腹摩挲着那颗红色的卵石。石头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,比平时更烫一些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"它在跳。"齐偃突然说。
"什么?"周福转过头。
"胎记。"齐偃说,"比刚才跳得更快了。"
周福的脸色变了变,下意识地往齐偃身边靠了靠:"那啥...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?"
"不是附近。"齐偃说,"是海底。它在感应我。"
"它?"周福的声音有些发抖,"你说的''''它'''',是不是就是守陵人说的那个...不能说话的玩意儿?"
齐偃没回答。
他们走出村子,来到滩涂上。潮水已经涨上来,淹没了白天走过的泥地,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沙滩通往礁石的方向。海浪拍打着岸边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。
陈四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:"前面就是礁石。我只能送到这儿,再往前...我不去。"
"为什么?"周福问。
陈四没说话,只是用灯照了照自己的脚。他的裤腿已经湿了,海水漫过了脚踝,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颜色,不是正常的灰白,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黑,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。
"水变色了。"陈四说,"我不能再往前走了。"
齐偃往前看去。礁石的方向一片漆黑,但在黑暗中,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等着。不是危险,而是一种召唤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。
"你们在这儿守着。"齐偃对周福和霍长风说。
"等等。"周福拉住他,"你就这么走过去?不用准备点什么?"
"准备过了。"齐偃拍了拍口袋,"闭气丹,地图,灯,还有这个。"
他掏出那颗红色的卵石,在黑暗中,石头表面的裂纹里透出微弱的红光,像是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。
"这玩意儿..."周福盯着那颗石头,"真的能护住方圆三丈?"
"守陵人说的。"齐偃把石头收好,"信他。"
"那要是他骗你呢?"
"他不会。"齐偃说,"他等了三十年,不是为了骗我。"
周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叹了口气:"行吧。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。"
"听着。"齐偃说,"三个时辰。如果三个时辰后我没回来..."
"别他妈说这种话。"周福打断他,"你他妈必须回来,听见没有?沈青栀还在南江等着收账呢。"
齐偃嘴角扯了扯,像是在笑。然后他转身,向着礁石的方向走去。
海水漫过他的脚踝,冰冷刺骨,但不是普通的冷,是那种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冷,和石板上的凉意很像。
胎记在手腕下剧烈跳动,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一片。齐偃能感觉到,随着他每一步靠近礁石,那种共鸣就强烈一分,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牵引着他,指向海底的某个位置。
他走到礁石前,白天的石缝还在,但现在已经淹没在海水里,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像是一张张开的嘴。
齐偃从口袋里掏出陈四给的闭气丹,剥开蜡壳。里面是一颗黑色的药丸,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,像是血混合着海藻的味道。
他吞下药丸,然后走进石缝。
海水立刻淹没了他的腰,然后是胸口,然后是脖子。齐偃深吸一口气,潜入水中。
黑暗。
彻底的黑暗。
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浓稠的、像液体一样的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齐偃打开陈四给的煤油灯,灯芯在水中竟然还能燃烧,发出一种奇怪的蓝白色光芒,照亮了周围三丈的范围。
石缝在水下变得更窄,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,摸上去滑腻腻的,像是摸到了什么活物的皮肤。齐偃顺着石缝往前游,胎记在手腕下发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,和灯光混在一起,在水下形成奇怪的光影。
他游了大约五分钟,石缝突然开阔起来。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下洞穴,洞穴的顶部露出水面,形成一个气室。
齐偃浮出水面,大口喘气。奇怪的是,他明明在水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