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普通的海腥味。那味道里混着什么东西腐烂后的甜腻,像是鱼内脏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,又像是海底的淤泥被翻上来,暴露在空气里发酵。
周福吸了吸鼻子,脸皱成一团:"这味儿...比南江的码头还冲。"
"是阴气。"齐偃说。
他左手插在兜里,指腹摩挲着那颗红色的卵石。石头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,比平时更烫一些,像是在提醒他什么。
霍长风走在最后,右手搭在旅行袋的拉链上。他的目光扫过站前广场,在几个蹲在地上抽烟的出租车司机身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"没人跟。"他说。
"本来就不会跟。"齐偃说,"他们等着我们自己送上门。"
广场边缘停着几辆破旧的出租车,车漆剥落,露出底下的锈迹。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靠在车门上,看见三人走过来,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踩灭。
"去哪?"老头问。
"渔村。"齐偃说,"沿海那个。"
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,目光在霍长风的吊臂上停了一下,又看看周福鼓囊囊的背包,最后落在齐偃脸上。
"五十。"老头说,"不打表。"
"三十。"齐偃说。
老头笑了一声,露出两颗黄牙:"小伙子,这价是去年的价了。现在去渔村的路不好走,昨晚刚下过雨,土路烂得很。"
"四十。"齐偃说,"不走土路,走沿海公路。"
老头眯起眼睛,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他看了齐偃好几秒,然后点点头,拉开后座车门。
"行,四十。上车。"
出租车是一辆老款的桑塔纳,座椅上的皮革已经开裂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周福坐在副驾驶,把背包抱在腿上。齐偃和霍长风坐后排,旅行袋放在两人中间。
车子启动,发出一阵咳嗽般的轰鸣,然后颤颤巍巍地驶出站前广场。
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。先是低矮的楼房,然后是空旷的田野,最后是绵延的防护林。海腥味越来越重,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黏在皮肤上,怎么挥都挥不掉。
周福摇下车窗,想透口气,却被一股更浓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。
"关上。"齐偃说。
"这味儿..."周福把窗户摇上去,"跟尸臭似的。"
"比尸臭老。"齐偃说,"是海底的东西。"
霍长风没说话,他的左手吊在胸前,右手搭在旅行袋上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袋子的皮革。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齐偃看着窗外。防护林后面就是海,灰蒙蒙的一片,和天空连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水,哪里是天。偶尔能看见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,发出沙哑的叫声。
胎记在手腕下跳动,频率比在南江时快了一些,从每三秒一次变成了每两秒一次。
"它在靠近。"齐偃说。
"啥?"周福转过头。
"海底的东西。"齐偃说,"胎记在响。"
周福的脸色变了变,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:"那啥...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?老子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半根油条..."
"到了再吃。"齐偃说。
"到了还有胃口吗..."周福嘟囔着,但还是闭上了嘴。
车子在沿海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,路况越来越差。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,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,最后连碎石路都没了,只剩下一条被车辙压出来的土路。
"前面就是渔村。"老头指着前方,"我只能送到这儿,再往前轮子要陷进去。"
齐偃往前看。土路尽头是一片低矮的砖房,散落在芦苇荡边上,像是一群被遗弃的积木。屋顶上压着旧渔网和轮胎皮,用来防风。几缕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,很快被海风吹散。
"多少钱?"齐偃问。
"四十,刚才说好了的。"老头说。
齐偃掏出钱包,抽出四张十块的递给老头。老头接过钱,没有立刻找零的意思,而是盯着齐偃看了好几秒。
"你们...是去礁石那边?"老头问。
齐偃的动作顿了一下:"你知道礁石?"
老头笑了一声,那笑容里没有什么善意,只有一种见多了怪事的麻木:"来这儿的生人,十个有九个是去礁石。那地方..."他顿了顿,"那地方不干净。"
"怎么不干净?"
老头摇摇头,把钱塞进兜里:"我不说,说了要倒霉。你们自己去看看吧。"
他发动车子,调转车头,沿着来时的路开走了。尾气喷出一股黑烟,混着海腥味,呛得人喉咙发痒。
三人站在土路尽头,看着那辆破桑塔纳消失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