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老头..."周福挠挠头,"神神叨叨的。"
"他知道守陵人。"齐偃说,"这村子里的人都知道。"
他迈步往村子里走,脚步踩在土路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路两旁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,枯黄的苇秆在风中摇晃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。
村子里的房子比远看时更破旧。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的红砖,砖缝里长满了青苔。窗户大多是木框的,玻璃上积着一层灰,看不清里面的情形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一把剪刀,正在剪什么东西。看见三人走过来,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齐偃身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低下头,继续剪手里的东西。
齐偃瞥了一眼,发现她剪的是黄裱纸,剪成一个个小人的形状。
"这地方..."周福压低声音,"怎么连老太太都懂这个?"
"渔村的风俗。"霍长风说,"靠海吃海,出海的人容易出事,家里人要扎纸人替命。"
齐偃没说话,他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身后的门板上。门上贴着一张门神,但门神的眼睛被什么东西涂黑了,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,像是在盯着外面看。
"她在防什么东西。"齐偃说。
"防啥?"
"不是防人。"齐偃说,"是防海里的东西。"
他继续往前走,胎记的跳动越来越快。每走一步,那种共鸣感就强烈一分,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牵引着他,指向村子的某个方向。
"陈四住在哪?"周福问。
"最里面。"齐偃说,"靠近滩涂的那间。"
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沿着海岸线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越往里走,海腥味越重,那种腐烂的甜腻气息几乎让人作呕。周福用袖子捂住鼻子,脸色发白。
"这味儿..."他干呕了一下,"老子要吐了。"
"忍着。"齐偃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周福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兜里,肩膀绷得很紧,像是在忍耐什么。
霍长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的右手已经从旅行袋上移开,握成了拳头。
终于,他们走到了村子的尽头。最后一间房子比其他的更破旧,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,用塑料布盖着。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,车斗里堆着渔网和浮标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铁桶。他看见三人,愣了一下,然后认出了周福。
"哟,来了?"男人说,"比我想的快。"
他就是陈四,李叔的表弟。古铜色的脸,短发里掺着白茬,眼睛很亮,手上有厚厚的老茧。
"船准备好了?"齐偃问。
"准备好了。"陈四把铁桶放在地上,"不过我得再提醒你们一次,七号标那边..."
"不去七号标。"齐偃说。
陈四愣了一下:"不去?那你们来干啥?"
"去礁石。"齐偃说。
陈四的脸色变了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手在裤子上蹭了蹭,像是在擦汗。
"礁石..."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"你们去那干啥?"
"找人。"齐偃说。
"找谁?"
"守陵人。"
陈四的手停住了。他盯着齐偃看了好几秒,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,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恐惧。
"你..."他咽了口唾沫,"你知道那老头?"
"我知道。"齐偃说,"他在等我。"
陈四的脸色变得更白了。他左右看了看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在偷听,然后压低声音:"进屋说。外面...不安全。"
他转身走进屋里,脚步很快,几乎是在逃。
齐偃跟了上去,周福和霍长风紧随其后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,灯丝嗡嗡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鱼腥味的混合气息,墙角堆着一些渔具,上面结满了蜘蛛网。
陈四把门关上,插上门闩,然后转过身,看着齐偃。
"你刚才说..."他的声音有些发抖,"说他在等你?"
"嗯。"
"等了三十年?"
"嗯。"
陈四的手开始抖。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点了三次才点着。深吸一口后,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。
"我爷爷那辈就知道他。"陈四说,"那老头...不是人。"
"他是人。"齐偃说,"只是住在海里。"
"住在海里的人,还能叫人?"陈四苦笑一声,"我爷爷说,他是被诅咒的,守着海里的什么东西,等一个身上有印的人。"
他抬起头,看着齐偃:"你...身上有印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