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福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登山包,拉链拉到一半卡住,他骂了句脏话,用力一拽,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。霍长风坐在门槛上,用右手给左臂的吊带调整位置,动作很慢,像是在数自己还能用的力气。
齐偃站在柜台后面,把七只纸船一只一只收进檀木盒子。黄裱纸在晨光里泛着旧旧的暖色,船底的竹篾龙骨硌着指腹,有实实在在的触感。
"偃哥,"周福把包往肩上一甩,"真不等等?那俩盯梢的还在外头呢。"
"等他们走?"齐偃盖上盒盖,"那得等到明年。"
"不是,我的意思是..."周福挠了挠头,"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出去?"
齐偃没接话,把檀木盒子塞进背包侧袋。霍长风从门槛上站起来,用下巴指了指后门方向:"从巷子走。李叔的豆浆摊能挡一半视线,剩下的..."
"剩下的我来处理。"
声音从二楼传来。
三个人同时抬头。沈青栀站在楼梯口,已经换了一身装束,深灰色的连帽外套,黑色的工装裤,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她右手拎着一个小布包,左手插在口袋里,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,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。
齐偃皱了皱眉:"你不是..."
"不是要休息?"沈青栀走下楼梯,脚步轻快,"睡了两个时辰,够了。"
她走到柜台边,把布包放在七只纸船刚才待过的地方。布包不大,方方正正,用麻绳捆了三道。
"这是什么?"齐偃问。
"送行的东西。"沈青栀解开麻绳,露出里面的物件,三枚铜钱,用红绳串成一串;一个小瓷瓶,瓶口塞着软木;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。
周福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:"这是..."
"走阴门的规矩。"沈青栀把铜钱拎起来,晃了晃,"铜钱过路,瓶子装水,黄纸画符。出远门的人带上,保平安。"
齐偃看着她,没动。
"别多想,"沈青栀把铜钱放在柜台上,"不是白给的。算在账上,利息另计。"
"又是账?"周福嘀咕。
"不然呢?"沈青栀瞥了他一眼,"我跟你很熟吗?"
周福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霍长风站在一旁,目光在沈青栀和齐偃之间转了一圈,然后移开,落在窗外的老街上。晨光已经爬到了电线杆的高度,李叔的豆浆摊前排着四五个人,灰夹克蹲在垃圾桶旁边,手里捏着半个馒头,像是在啃,又像是在等。
"你打算怎么处理?"齐偃问。
"简单。"沈青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一块巴掌大的铜镜,背面刻着繁复的纹路,"引开他们。"
"引开?"
"我去前门,你们从后门走。"沈青栀把铜镜翻过来,镜面朝着窗户,"这镜子能折射阴气,让他们以为我还在铺子里。等他们发现不对,你们已经到街尾了。"
齐偃看着她:"你呢?"
"我?"沈青栀笑了,嘴角弯起来,露出那颗小虎牙,"我翻墙走。这铺子后院的墙,我翻得比你熟。"
齐偃没笑。他盯着沈青栀看了很久,久到周福都开始不自在地换脚。
"为什么?"齐偃问。
沈青栀收起铜镜,动作顿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看着柜台上的三枚铜钱,声音轻了一些:"什么为什么?"
"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。"齐偃说,"情报你已经给了,账我们也算清楚了。送行这种事..."
"齐老板。"沈青栀打断他,抬起头,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他,"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"
齐偃没说话。
"你欠我两笔账。"沈青栀伸出两根手指,"一笔是情报费,一笔是走阴的辛苦钱。你要是出事了,我找谁要去?"
"所以你是来讨债的?"
"不然呢?"沈青栀把手指收回去,插进口袋,"你以为我是来送情的?"
齐偃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柜台上拿起那三枚铜钱,放进胸前的口袋里:"利息怎么算?"
"活着回来再说。"沈青栀转身往门口走,"死了的话,我就当投资失败。"
她走到门边,手搭在门把手上,又停下来。
"齐偃。"
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,不是齐老板,不是纸扎匠,就是齐偃。
"嗯?"
"那个约定,"沈青栀没回头,"还算数吧?"
"哪个?"
"活着回来,请我吃饭。"沈青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点笑意,"南江最贵的馆子,再加利息。"
齐偃低下头,把檀木盒子往背包里又塞了塞:"算数。"
"那就好。"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