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削篾声到天亮
    齐偃削到第七根竹篾的时候,楼上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楼板吱呀一声,然后是脚步声,很轻,像是怕踩疼了什么东西。他手里的竹篾没停,紫竹在他指间翻飞,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篾条落在柜台上,堆成一座淡紫色的小山。

    沈青栀从楼梯口探出头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下面的青黑比凌晨时淡了一些,但脸色还是白。她扶着楼梯扶手,右手小指上的戒指暗红色光已经彻底熄了,只剩一圈淡淡的痕迹。

    "几点了?"她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"六点四十。"齐偃把削好的竹篾码整齐,"你睡了两个时辰。"

    "够用了。"沈青栀走下楼梯,脚步比凌晨时稳当多了。她走到柜台边,看着那堆竹篾,"你在做什么?"

    "纸船。"齐偃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黄裱纸,"去渤海,得有水上的东西。"

    沈青栀没说话,伸手拿起一根竹篾对着光看。篾条薄得能透光,纹理细密均匀,没有半点毛刺。她放下竹篾,目光落在齐偃左手腕上。胎记安安静静的,暗金色的光沉在皮肤底下,像一尾潜在深水里的小鱼。

    "它昨晚没再跳?"她问。

    "跳了一次。"齐偃把黄裱纸裁成条,"你上楼之后,我碰了碰那个铜铃。"

    沈青栀皱了皱眉:"什么感觉?"

    "像是有根线,从铃底连到胎记上。"齐偃的手指在黄裱纸上游走,折出船底的形状,"拽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"

    沈青栀沉默了一会儿。她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天已经亮了,老街的早点铺子开始冒烟,李叔的豆浆摊前排着三两个人。她盯着电线杆底下看了几秒,然后拉上窗帘。

    "灰夹克还在。"她说,"换了位置,蹲在垃圾桶旁边,假装捡瓶子。"

    "另一个呢?"

    "巷口,深色卫衣,靠着墙玩手机。"沈青栀转过身,"两个人都往前挪了。凌晨还在二十米外,现在不到十五米。"

    齐偃把纸船的龙骨搭起来,用糨糊固定:"他们在等。"

    "等什么?"

    "等我们动。"齐偃把竹篾插进船底做支撑,"或者等什么人。"

    沈青栀靠在柜台上,看着他手里的纸船慢慢成型。船身不大,一掌多长,船头翘起,船底压着三道竹篾做的龙骨。齐偃的手指翻飞,黄裱纸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,折痕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
    "你打算怎么去渤海?"她问。

    "先找宋铁面。"齐偃把纸船放在柜台上晾干,"海巡3703在渤海湾,能送我们接近作业区。"

    "然后呢?"

    "然后下水。"齐偃又抽出一张黄裱纸,"水下是阴间的地盘,阳间的设备拍不到。得靠你带路。"

    沈青栀没立刻接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,小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。齐偃注意到她的目光,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"红莲印的事..."

    "我说了,我自己会处理。"沈青栀打断他,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。她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,"齐老板,你现在欠我两笔账了。一笔是情报费,一笔是走阴的辛苦钱。这笔账我记着呢,你要是出事了,我找谁要去?"

    齐偃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低下头,继续折第二只纸船:"胖子他们该醒了。"

    话音刚落,后堂就传来一声巨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了下来。然后是周福的咒骂声:"我操...这床怎么这么窄..."

    霍长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,冷硬得像块铁:"因为你胖。"

    "老子这是壮!"

    "壮到能把床压塌?"

    "你他妈..."

    齐偃和沈青栀对视了一眼。沈青栀的嘴角弯了弯,那颗小虎牙露出来:"你的人,挺有意思的。"

    "聒噪。"齐偃把第二只纸船放在柜台上,"但能用。"

    后堂的门被推开,周福揉着腰走出来,头发翘得像鸡窝。他看见沈青栀,愣了一下,然后目光在齐偃和她之间来回扫了两圈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:"哟,沈姑娘起得挺早啊。"

    "比你早。"沈青栀淡淡地说。

    "那是那是,我这不是..."周福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他看见了柜台上的纸船。两只,黄裱纸折的,船头翘着,船底压着竹篾龙骨。他凑过去,眼睛瞪得溜圆:"这是...纸船?"

    "去渤海用的。"齐偃开始折第三只。

    "纸船能下水?"周福拿起一只,对着光看,"这不是一泡就烂?"

    "注了气就不会。"齐偃把竹篾插进船底,"阴间的船,不是给阳间的水用的。"

    周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把纸船小心翼翼地放回去。霍长风从后堂走出来,已经穿戴整齐,腰间空着。黑金短刀断了一截,现在只剩下个刀鞘。他走到窗边,拉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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