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栀拉开门,晨光涌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"走吧。从后门。"
门在她身后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周福愣了几秒,然后压低声音:"偃哥,她..."
"收拾东西。"齐偃把背包甩到肩上,"走。"
三个人从后堂穿出去。后院很小,堆着些废弃的竹篾和旧纸人,墙角有一棵老槐树,叶子落光了,枝桠像爪子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霍长风第一个翻过墙头,动作有些笨拙,左臂吊在身前,只能用右手撑墙。周福第二个,胖乎乎的身子卡在墙头上下不来,被齐偃从下面托了一把,才狼狈地翻过去。
齐偃最后一个。他站在墙根,回头看了眼纸扎铺的后窗。窗户关着,但窗帘动了一下,像是有人刚从后面走开。
他收回目光,双手撑住墙头,翻了过去。
墙外是一条窄巷,两边是高高的砖墙,地上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霍长风和周福已经在前面等着,周福正弯腰喘气,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。
"走。"齐偃说。
三个人沿着巷子往前走。晨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齐偃走在中间,右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碰着那三枚铜钱,冰凉冰凉的。
"偃哥,"周福小声说,"沈姑娘她..."
"专心走路。"齐偃说。
周福闭了嘴,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怪怪的,像是憋了一肚子话。
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,锈迹斑斑,锁头早就坏了。霍长风用肩膀顶开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门外是另一条街,比老街宽一些,有早点铺子在冒烟,油条下锅的声音滋滋啦啦。
"往哪走?"周福问。
齐偃掏出手机,看了眼宋铁面发来的定位:"先找李叔。他表弟在汽车站,能送我们去高速口。"
"那海巡3703..."
"到了渤海再说。"齐偃把手机收起来,"六天。够用了。"
三个人沿着街边走,混在早起买菜的人群里。齐偃低着头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张脸。周福跟在他身后,手里拎着登山包,装作是出远门的打工仔。霍长风断后,左臂藏在风衣里,右手插在口袋,指节抵着断了一截的刀鞘。
走到街角的时候,齐偃停下来。
"怎么了?"周福问。
齐偃没说话。他转过身,看向老街的方向。从这个角度,刚好能看见纸扎铺的屋顶,灰色的瓦片,翘起的飞檐,还有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枝桠。
屋顶上站着一个人。
深灰色的连帽外套,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沈青栀站在屋脊上,手里举着那块铜镜,镜面朝着街道的方向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。
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转过头,看向街角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表情。但齐偃知道她在笑。那种带着小虎牙的、有点淡的笑。
铜镜的光闪了一下,然后熄灭。沈青栀的身影从屋顶消失,像是从没出现过。
"走吧。"齐偃转过身,"她在引开盯梢的。"
"引开了?"周福伸长脖子往老街方向看。
"引开了。"齐偃迈开步子,"至少十分钟。"
三个人加快脚步,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。
老街,纸扎铺屋顶。
沈青栀蹲在屋脊后面,把铜镜收进怀里。街道上的灰夹克和深色卫衣已经动了,朝着她刚才反射光线的方向追过去,脚步匆忙,像是怕跟丢了目标。
她看着他们走远,然后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下去,落在后院的墙根。
老槐树的枝桠在她头顶摇晃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沈青栀靠在墙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红莲戒,戴在左手小指上。
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,莲花纹路若隐若现。
她盯着戒指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看向齐偃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"活着回来。"她轻声说,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,"我等着收账呢。"
一阵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纸灰。那是齐偃昨晚削篾时留下的碎屑,淡紫色的,在晨光里飘了一会儿,然后落在墙根的青苔上。
沈青栀直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走向阴阳巷的方向。
她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踩疼了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