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敲门，是窗户。三下，停顿，再三下。节奏很稳，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。
他翻身坐起来，左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竹篾。窗外还是黑的，天边没有半点光。他看了一眼手机，凌晨四点十七分。距离沈青栀说的时间还有九个多小时。
他赤脚踩在地板上，没开灯，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。
沈青栀的脸在黑暗里浮出来。比早上更白，嘴唇没有血色，眼睛下面有两道青黑色的阴影。她没走门，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，右手扶在窗框上，指节发白，像是在撑着什么东西。
"开门。"她说。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齐偃把窗户推开。沈青栀翻进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，他伸手扶了一把。她的身体比早上更凉，隔着外套都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"你不是子时走阴？"齐偃问。
"提前了。"沈青栀靠在柜台上，胸口起伏了几下，像是在压抑什么，"下午红莲印又闪了一次。我等不到子时。"
她说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齐偃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在抖，小指上的戒指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光，不是正常的反光，是戒指本身在发光。
"你去了？"
"去了。"沈青栀点头，"回来了。"
她没等齐偃再问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拍在柜台上。是个巴掌大的牛皮纸信封，和之前陈默送来的那些一模一样。但信封表面有一道焦黑的痕迹，像是被什么烧过，边缘卷曲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。
"捞尸人的回话。"她说，"你自己看。"
齐偃拿起信封。比之前的重，里面不止纸张。他拆开封口，倒出来三样东西：一张折叠的薄纸、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石头、一根用头发编成的细绳。
他先展开那张纸。上面没有字，只有一幅画。画工很粗糙，像是用炭笔在黑暗中随手涂抹的，一片不规则的水域，水下有一条蜿蜒的线条，线条尽头画着一个圆圈。圆圈旁边有一个符号，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。
"这是渤海？"齐偃问。
"是。"沈青栀的声音从柜台对面传来，她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，整个人缩在外套里，"捞尸人的地图。他们不用文字，只用画。那片水域是渤海在阴间的对应区域，那条线是水下的路，圆圈是守陵人的位置。"
"守陵人？"
"独臂的。"沈青栀说，"姓陈，没人知道他全名。三十年前从阳间下来，自愿守在渤海底下，说是守着什么东西。捞尸人跟他有交情，偶尔给他送点阳间的货。"
齐偃看着那个圆圈。画得很大，占了大半张纸，旁边那个闭眼符号比之前的更复杂，眼皮上多了几道纹路，像是某种符文。
"他发出求援信号？"
"是。"沈青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柜台上。是个破旧的铜铃铛，表面锈迹斑斑，铃舌断了一半，"这是他的信物。捞尸人说，三天前守陵人派小鬼送了这个上来，说''''告诉阳间的人，下面要变天了''''。"
齐偃拿起铜铃。很轻，但入手的一瞬间，他左手腕上的胎记突然跳了一下。暗金色的光在皮肤底下闪了半秒，又沉回去了。他皱了皱眉，把铜铃翻过来。铃底刻着一行小字，被锈迹盖住了一半，只能辨认出"镇海"两个字。
"变天是什么意思？"
"不知道。"沈青栀摇头，"捞尸人也不敢下去问。那片区域最近不太平，阴差都不靠近。守陵人以前从来不主动联系阳间，这是第一次。"
她顿了一下，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眼睛。齐偃注意到她的右眼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色，比左眼更暗，像是瞳孔里沉着什么东西。
"还有别的？"
"有。"沈青栀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。是个更小的布袋，用黑线缝着口，"捞尸人给的''''买路钱''''。说你们要是真下去，把这个带在身上，能保一口气。"
齐偃接过布袋，没拆。他看着沈青栀，看着她缩在椅子里的样子，看着她右手一直在抖的手指，看着她右眼底下那片没褪干净的暗红。
"你走了多久？"
"四个时辰。"沈青栀说，"阴间时间。"
"阳间呢？"
"四个小时。"她扯了扯嘴角，像是想笑，但没笑出来，"时间流速不一样，我忘了算。回来得比预计早。"
她说得轻描淡写，但齐偃知道没那么简单。四个时辰的阴间行走，对于灵魂来说是实打实的消耗。更何况她的红莲印还在闪。
"你的印..."
"闪了两次。"沈青栀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"进去的时候一次，出来的时候一次。每次大概三秒，比下午长。"
"你看到了什么？"
沈青栀没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