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推,是踹。木板床架发出一声脆响,周福从地铺上弹起来,酱板鸭骨头差点戳进鼻孔里。
"干嘛?"霍长风睁眼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。左臂吊在胸前,吊带松了一圈,显然昨晚睡得不安稳。
"起来。"齐偃站在楼梯口,晨光从他背后灌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,切在后堂的地板上。"有变化。"
周福揉着眼睛坐起来,嘴边还挂着口水印。"什么变化?出事了?"
齐偃没回答,转身往后堂走了两步。纸人替身被他搬到了柜台上,这会儿正靠在那里,锁阴纸发灰发脆,像放了一个月的旧报纸。引阴银丝断了五根,断口处暗蓝色的残光早灭了,连闪都不闪了。
三个人围到柜台前面。霍长风扫了一眼替身,眉头拧了起来。
"又暗了。"
"不是又暗了。"齐偃说,"是有人在抽。"
他把宋铁面电话里的内容挑重点说了。渤海。深潜项目。三个作业平台。D-7倒计时。长生会会长亲自下场。门口两个人盯梢是驱赶不是看守。
周福越听脸越白。等齐偃说完,他一屁股坐在地铺边上,手撑着膝盖,金链子在脖子上晃。
"会长亲自下场?"周福的声音有点飘,"偃哥,你知道会长是什么概念吗?四大尊者的面我们都没见全。"
"知道了又能怎样?"齐偃反问,"不去,碎片就被他们收走。去了,至少还有机会抢在他们前面。"
霍长风一直没说话。他站在柜台旁边,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。空的,短刀早就断了。摸了个空之后把手收回来,攥了攥又松开。
"资料呢?"他开口问,"宋铁面给了多少?"
齐偃指了指柜台上那个军用加密联络器。"海图、坐标、平台位置、卫星图像。该有的都有。"
"缺什么?"
齐偃沉默了两秒。
"水下更深处的情况。"他说,"陈默的信上只写了那五个字。宋铁面的线人也进不去那片区域。异调局对渤海阴间对应区域的情报是零。"
这就是缺口。
他们知道渤海有东西。知道长生会在找。知道那地方连阴差都不敢去。但具体是什么、在哪里、怎么进去,全不知道。盲区。一个足以让整支队伍送命的盲区。
后堂安静了几秒。灶台角落的蟋蟀罐里,前天周福捡的那只虫子叫了一声,短促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。
"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。"齐偃说。
话音刚落,前堂传来一声响。
不是敲门声。是那种老式木门被从外面推开时,门轴发出的干涩摩擦声。很轻,但在清晨安静的铺子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三个人同时转过头。
沈青栀站在门口。
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头发扎成了低马尾,比昨天晚上少了一层夜色的掩护,看起来更瘦了。右手的袖子长了一点,遮住了小指上的戒指。但她走路的时候,那只手下意识地握了一下,指甲掐进掌心又松开。
"起得挺早。"她说,目光扫过柜台上的纸人替身,在引阴银丝的断口处停了不到半秒,然后移开了。
"你怎么来了?"齐偃问。
沈青栀没立刻答。她走进前堂,绕过半成品纸马和糨糊罐,在柜台对面站定。晨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她半边脸上,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。
"我听说你铺子门口多了两个人。"她的语气很淡,像在说天气,"我过来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种情况。"
"是驱赶。"齐偃说。
"我知道。"沈青栀点头,"我也查了。不是长生会的手法。有人在逼你动。逼你去渤海。"
齐偃看着她。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深,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暗红色,是红莲印残留的痕迹,还没完全退干净。
"你还查了别的?"
"查了。"沈青栀承认得很干脆,"宋铁面给你的那些资料,异调局的卫星图像、平台坐标、作业时间表,都是阳间的信息。但你要去的地方不在阳间。"
她顿了一下。
"水下更深处。那是阴间的地盘。阳间的设备拍不到,阳间的人进不去。你要想在那片区域拿到有用的情报,只有一条路。"
齐偃的手指停在了柜台上。
"走阴。"他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沈青栀没回避他的目光。
"我师父跟捞尸人有交情。"她说,"捞尸人在黄泉底下活动,有些区域连鬼差都不碰。渤海那片禁入区,他们可能去过,或者至少听说过。我去一趟,帮你把线搭上。"
后堂的空气像被冻住了。周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。霍长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