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偃看着沈青栀，看了很久。
"不行。"他说。
两个字。干脆利落。跟上次说"你不用再走阴了"时一样的语气。
沈青栀的表情没有变。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。
"理由？"她问。
"你的红莲印。"齐偃的声音很平，"昨天下午闪了一次。你自己说的，以前从来没有自发激活过。"
沈青栀的眼神晃了不到十分之一秒。很短。如果不是齐偃一直在盯着她的脸，根本捕捉不到。
"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。"她说，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。
"你右眼的颜色还没退干净。"齐偃说，"别以为我看不出来。"
沈青栀没接这句话。她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袖子滑下去一点，露出小指上那枚暗红色的戒指。莲花纹路安安静静的，表面泛着冷光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"闪了一下就退了。"她说，声音轻了一些，"不影响。"
"一次是不影响。"齐偃说，"两次呢？三次呢？你奶奶用了四十年，灵魂剩三分之一。你才十年，已经到了三分之一。"
"我没问你还能活几年。"沈青栀打断了他。
这是她第一次打断齐偃的话。
后堂彻底安静了。霍长风和周福交换了一个眼神，谁都没敢出声。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好几度，不是因为阴气，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对话走向了一个他们都不该插嘴的方向。
沈青栀深吸了一口气。胸口起伏了一下，又平复回去。
"齐老板。"她叫了他的称呼，用的是最初见面时那种带点距离感的叫法，"我问你一件事。"
"说。"
"如果我不去，你们拿到渤海情报的概率是多少？"
齐偃没说话。
"异调局拿不到。长生会不会告诉你。当地渔民不知道。你能找到的人里面，只有我能接触到那片区域的旧关系。"沈青栀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"我不是在逞强，也不是在赌命。我在算账。"
"算什么账？"
"这笔账。"沈青栀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柜台上那个纸人替身，"你的封印被人抽，替身撑不了三天。门口有人赶你走，你在南江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。D-7倒计时，七天之后长生会启动第三阶段，到时候你再想去，可能连门都找不到。"
她又伸出一根手指。
"第二笔。你们要去的地方，阳间情报是零。盲区。你带着两个兄弟往里闯，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。这不是勇敢，这是送死。"
第三根手指。
"第三笔。我能帮你填上这块盲区。代价是我走一趟阴，风险我自己担。收益是你们到了渤海之后至少有一个方向、一条线、一个能说话的人。"
她把三根手指收回来，手掌摊开在柜台上。
"这笔账，你怎么算？"
齐偃看着她的手。瘦削的，指节分明，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白印，刚才掐出来的，还没消。
他想起了0249章。她在那条巷子里说"我以前也蹲过人"。想起了她说走阴门在渤海有旧关系。想起了她提到捞尸人时候的语气，平静的，专业的，像一个在做成本评估的生意人。
也想起了她说"我有分寸"的时候，眼底那一丝他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"什么时候走？"他问。
沈青栀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很轻。像被风吹过的蝉翼。
"今晚。"她说，"白天准备阵法，子时走阴。时间不长，进阴间找到人拿到消息就回。半天足够了。"
"半天？"
"捞尸人的据点在外城，不远。而且"沈青栀停了一下，"我师父留了一条直通通道给我。不需要经过城门，不用量成色，不走大路。"
齐偃注意到她说"我师父"的时候，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回了袖子里。戒指碰到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蹭响。
"你师父还给你留了通道？"他问。
"留了很多东西。"沈青栀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，"有些我一直没用。这次用一次。"
她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，背对着他们，没有回头。
"还有一件事。"她说，"红莲印的事，我自己会处理。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。"
门被推开。晨光涌进来，照在地上那道细长的影子上。脚步声穿过前堂，越来越轻，最后消失在后院方向的竹竿架旁边。
周福等到脚步声彻底没了，才长出了一口气。
"我的天。"他压低声音说，"这女的..."
"别说了。"霍长风打断他。
齐偃站在柜台后面，看着沈青栀离开的那扇门。门还在晃，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