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慢慢暗下去，是"噗"的一声，像蜡烛被掐灭了芯。幽蓝色的光从他左手腕上弹回来。胎记跳了一下，短促的，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。
他翻身下床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三步跨到墙角。
纸人替身靠墙立着，幽蓝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失了。竹篾骨架上糊的锁阴纸发灰发脆，边角翘起来，像放了一个月的旧报纸。引阴银丝网络断了三根，断口处还挂着一点暗蓝色的残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快没电的灯泡。
三天。沈青栀说纸人替身能撑三天。
现在连一天都没到。
齐偃蹲下来，伸手碰了一下纸人的胸口。锁阴格骨架还是硬的，但表面的封印符文已经褪了大半，朱砂的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粉，像被水泡过。极阴之体的阴气没有回涌。大部分阴气还封在纸人里，只是封印在加速失效。
不是慢慢漏。是有人在抽。
齐偃把手从纸人胸口收回来，指尖上沾了一点灰。锁阴纸碎下来的粉，细得像面粉，一搓就没了。纸灰的味道钻进鼻子里，干涩的，带着一股子陈年朱砂的苦。他搓了搓手指，站起来。左手腕上的胎记微微发热。暗金色的光在皮肤底下转了一圈，又沉回去了。他没管它，走到窗边。
窗帘没拉，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，灰蒙蒙的。他侧头看了一眼铺子门口的方向。
李叔的豆浆摊还没出摊，但摊子旁边的电线杆底下，蹲着一个人。灰夹克。和昨晚沈青栀说的一模一样的位置。
不是一个人了。
电线杆对面，巷口的垃圾桶旁边，还站着一个。穿深色卫衣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但眼睛没看屏幕。
齐偃把窗帘拉上了。
他站在窗边想了几秒。昨晚沈青栀说门口蹲着一个人。现在变成了两个。第二个站在巷口，是监控进出的位置。不是长生会的风格。长生会盯人讲究"看不见"，不会让目标发现。这两个人摆明了是让他看到的。
有人在赶他走。
他没在窗边多待。回到前堂的时候路过柜台，上面还摆着昨晚沈青栀留下的蜡烛残蜡和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里三行字他昨晚看了不下十遍，每遍都觉得"水下更深处"这五个字比上一遍更沉。
齐偃从柜台底下翻出那个军用加密联络器。黑色金属外壳，比手机厚一倍，侧面有个拨轮，上面刻着异调局的编号。宋铁面给的。当时宋铁面说"有急事转这个频道，我二十四小时在线"。
他拨到指定频道，按下通话键。
三声短促的电子音之后，那边接了。
"说。"
宋铁面的声音从联络器里传出来，金属质感，像铁片刮铁片。没有寒暄，没有"你好"，一个字都不多给。
"渤海。"齐偃也省了废话，"你们手上有什么？"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不是犹豫，是在翻东西。齐偃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，然后是键盘敲击声。
"你要去？"
"嗯。"
"什么时候？"
"现在。"
又是两秒沉默。宋铁面没问为什么，也没劝他等一等。异调局的人不干这种事。
"渤海海域，北纬39度到41度，近海区域。我们标注了七个异常点，其中三个已经确认是长生会的作业区。"
"作业区？"
"钻井平台。"宋铁面的声音没有起伏，"三个平台，两个是废弃的，一个是还在运营的。长生会买通了运营方，用深海钻探做掩护。我们的卫星热成像显示，运营平台下方有大规模地下施工的迹象。热源异常，地脉扰动，和湘西天坑的初期特征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。"
齐偃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。
"碎片呢？"
"不确定。但七年前长生会从渤海回收了一枚碎片，回收地点就在那片海域。我们的判断是，他们没走。碎片不止一枚，或者碎片所在的位置还有别的东西。"
"水下更深处。"齐偃说。
联络器那边停了一拍。
"你怎么知道？"
"有人告诉我。"
宋铁面没追问。"渤海的阴间对应区域，我们掌握的情报有限。异调局没有走阴人，阴间的侦察全靠线人。但线人反馈，那片区域在阴间被标注为禁入区。不是阴司划的，是更早的东西。"
"闭眼符号。"
这次宋铁面沉默的时间更长。三秒。
"你连这个都知道。"不是疑问句。
"还有什么？"
"有。"宋铁面的声音变低了半度，"长生会在渤海的投入规模，比湘西大。湘西是御尸尊者一个人搞的，渤海是总部直接运营。我们截获的通讯显示，渤海项目代号叫''''深潜''''，负责人不是四大尊者，是更高层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