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偃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两棵白菜,沉默了。
"你平时就吃这个?"
"怎么,嫌弃?"沈青栀靠在厨房门框上,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"走阴人赚的钱都花在法器上了,吃穿用度能省则省。"
齐偃没接话,挽起袖子开始洗菜。水龙头的水很凉,冲在手上带着刺骨的寒意,指尖冻得发红,但比阴间那种不冷不热的感觉真实得多。
"你会做饭?"沈青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。
"纸扎匠的手,干不了精细活,但煮个面还行。"齐偃把白菜掰开,在水里涮了涮,"师傅在的时候,都是我做饭。他只会扎纸,连烧开水都能把锅烧穿。"
沈青栀没说话,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。
铁锅烧水,挂面下锅,白菜切段扔进去,再撒一把盐。齐偃的动作很快,像是做过千百遍。水汽从锅里腾起来,带着面汤的咸香味。灶台上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随着他动作的幅度微微晃动。
"两碗?"他问。
"一碗半。我吃不下太多。"
齐偃盛了两碗面,一碗满的,一碗半碗。他把满的那碗递给沈青栀,自己端着半碗靠在灶台边慢慢吃。
沈青栀接过碗,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吃面。厨房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偶尔的吸溜声,安静得有些舒服。窗外传来几声鸟叫,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"你师傅,"沈青栀忽然开口,"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"
齐偃嚼面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"老头。"他说,"话不多,手艺好,脾气臭。"
"就这些?"
"就这些。"齐偃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,"他不爱说自己的事,我也不爱问。"
沈青栀慢慢吃着面,目光落在碗里的白菜叶上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"我奶奶也不爱说自己的事。"她的声音很轻,"她只跟我说过一次她年轻时候的事。那是我拿到红莲印的第二年,有一天晚上,她突然叫我坐到她旁边,然后讲了一个故事。"
齐偃没说话,只是把碗放下,靠在灶台上听。
"她说她年轻的时候,有一次带我去南江老街。"沈青栀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,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画面,"那时候我才六七岁,什么都不懂。她去找一个纸扎匠,说是要买一扎镇宅用的纸人。"
齐偃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"南江老街?"他问。
"嗯。"沈青栀点了点头,"那条街我到现在都记得,窄得只能走两个人,两边全是老旧的铺子,卖香烛的、卖寿衣的、卖纸扎的。空气里全是纸灰和浆糊的味道。"
齐偃没有说话。那条街他比任何人都熟悉。
"奶奶进铺子谈事,让我在外头等着。"沈青栀的声音变得更轻,"我就蹲在铺子门口,看地上的蚂蚁搬家。然后..."
她停了一下,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。
"然后有个男孩从铺子里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纸扎的蝴蝶。"
齐偃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"那男孩比我大不了多少,瘦得跟竹竿似的,手腕上缠着白绷带。"沈青栀的目光落在齐偃的左手腕上,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,"他蹲下来,把那个纸蝴蝶放在我手心里。"
"他说什么?"齐偃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"他蹲下来的时候说了句话,"沈青栀学着那个语气,"''''这个送你,不要钱。扎坏了的,反正也卖不出去。''''"
厨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齐偃的喉结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沈青栀继续说:"那天晚上,我住的客栈出了事。具体什么事我记不清了,只记得有一道黑影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冰凉冰凉的,像蛇一样缠在我脖子上。我吓得叫都叫不出来。"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"然后我手心里那个纸蝴蝶动了。"
齐偃猛地抬头。
"它自己展开了翅膀,翅膀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。"沈青栀的右手无意识地握了握,像是在回忆那个触感,"那道黑影碰到白光就缩了回去,像是被烫到了一样。纸蝴蝶扑扇了两下,黑影就彻底消失了。"
"第二天早上,纸蝴蝶变成了普通的纸片,一点灵气都没有了。"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"但我奶奶说,那个纸蝴蝶救了我的命。"
厨房里很安静,只有灶台上的油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