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篾被削成细丝,在油灯下泛着淡青色的光。他把竹丝一根根编织成骨架,每一根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。这是师傅当年教他的"锁阴格",专门用来困住阴气的东西。
"这个结构..."沈青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,手里端着一杯茶,"你打算把极阴之体封进去?"
"不是封进去。"齐偃头也不抬,继续编织,"是做一个''''替身''''。"
"替身?"
"极阴之体本质上是一种体质,不是实体。"齐偃把编好的骨架放在桌上,拿起剪刀开始裁纸,"它附着在我的魂魄和肉身上,像一层壳。如果能做一个足够精密的''''容器'''',把这一层壳剥离出来,暂时转移进去..."
"你就能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第四监区。"沈青栀接过话头,眼睛微微眯起,"但剥离过程呢?极阴之体已经和你融合了二十多年,强行剥离,你受得了吗?"
齐偃的手顿了一下。
"不知道。"他坦诚地说,"师傅的笔记里只记载了理论,没有实践案例。"
"也就是说,你打算拿自己当第一个实验品。"
齐偃没回答,继续裁纸。剪刀在黄裱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,很快,一个纸人的轮廓成型了。不是普通的纸人,是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纸人,比例精确到每一寸。
"你疯了。"沈青栀的声音沉下去,"剥离失败,你可能会死。就算成功,三天后你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第四监区,面对那个''''对异常极度敏感''''的东西,你拿什么应对?"
"拿这个。"齐偃从怀里取出那块九鼎碎片。
碎片在油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,表面的铭文若隐若现。沈青栀盯着它看了几秒,瞳孔微微收缩。
"冀州之鼎的碎片。"她说,"你打算用它做什么?"
"它认主了。"齐偃把碎片放在纸人骨架旁边,"在湘西,它帮我挡住了御尸尊者。在阴间,它和我的胎记产生共振。它不是普通的法器,是太古封印的一部分。"
"所以呢?"
"所以我想试试,能不能让它暂时''''寄宿''''在这个纸人里。"齐偃的声音很平静,"第四监区那个东西对''''异常''''敏感,但九鼎碎片本身就是封印异常的东西。如果它能帮我掩盖极阴之体的气息..."
沈青栀沉默了。
她站在那里,看着齐偃继续工作。油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把两个人的轮廓拉得很长。
"你师傅,"她忽然开口,"当年也做过类似的尝试。"
齐偃的手停住了。
"什么?"
"二十年前,他来找过我师父。"沈青栀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,"那时候他已经在追查九鼎的来源,手里拿着几块拓片,问的问题都是关于太古封印的。他想知道,九鼎到底封印了什么,那些被封印的东西,现在在哪里。"
"他找到答案了吗?"
"没有。"沈青栀摇头,"但我师父告诉他一件事。九鼎不是用来封印''''东西''''的,是用来封印''''规则''''的。"
齐偃皱起眉:"规则?"
"大禹铸九鼎,分镇九州,每一鼎封印的不是具体的怪物或邪祟,而是一种''''规则''''。"沈青栀把茶杯放下,"比如冀州之鼎,封印的是''''相柳''''。但相柳不是一条蛇,是''''九首食人''''这个规则本身。鼎碎了,规则就散了,但规则的本质还在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。"
齐偃低头看着手中的碎片,忽然觉得它比之前更沉重了。
"所以长生会收集九鼎碎片..."
"不是为了释放什么怪物,是为了掌控规则。"沈青栀接过话头,"他们想重写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。旧神复活,只是他们对外宣传的说法。真正的目的,是成为''''规则的制定者''''。"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齐偃深吸一口气,把碎片重新放回怀里。
"这些情报,陈默没给我。"
"陈默不知道。"沈青栀说,"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,而她是从更古老的渠道得知的。阴司的档案里没有这些,因为阴司本身就是规则的产物之一。"
"那为什么告诉我?"
沈青栀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。
"因为你身上有比阴气更古老的东西。"她说,"那个东西,可能就是规则的一部分。"
齐偃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的胎记。灰痕还在,像一道褪色的伤疤,但胎记深处的温度似乎比之前更高了。
"三天。"他说,"三天时间,我要把这个纸人做完,然后试一次剥离。"
"如果失败呢